那张鞋拔子脸,半明半暗,看不太真切。
但他那双眼睛,却在黑暗中闪烁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
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那狠厉像闪电,一闪而过。
杨逍微微颔首。
颔首的动作极轻,几乎看不出。
但意思已经传达到了。
虽然不知道教主为什么对这个其貌不扬的小头目如此忌惮。
但教主的命令,就是天条。
宁杀错,不放过。
大厅里的烛火摇曳了几下。
灯影晃动,人形也跟着晃动。
赵沐宸已经走到了主位前,转过身,坐了下来。
他坐下的动作很稳,像一座山落在了座位上。
手上的血还在流,但他似乎完全不在意。
殷红的血顺着指尖,一滴一滴落在座位旁的地板上。
徐达和常遇春还单膝跪在原地,一身煞气凝聚不散。
他们没有动,也不敢动。
刚才发生的一切,他们都看在眼里。
教主挖了他们,又去找朱元璋要谋士。
朱元璋说没有,教主信了。
可教主转身对杨逍说的那句话,他们没听见。
但他们能感觉到,气氛不对。
那种不对,不是刀剑相向的那种不对。
而是一种更阴冷,更诡异的不对。
像冬天里的寒风,从门缝里钻进来,直往骨头缝里钻。
朱元璋还在擦汗。
那块破布已经湿透了,但他还是不停地擦。
他的动作很自然,像真的很热。
可大厅里一点也不热。
甚至有点凉。
杨逍站在原来的位置,一动不动。
他的眼神不再看朱元璋,而是垂着眼帘,看着地面。
但余光,一直锁定着那个角落。
他在等。
等一个机会。
一个合适的,不引人注目的机会。
大厅里依旧死一般的寂静。
赵沐宸坐在主位上,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
他那只受伤的手,随意地搭在椅子扶手上。
血还在流。
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仿佛那只手根本不是他的。
不知过了多久,赵沐宸开口了。
“徐达,常遇春。”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属下在。”
两人同时应声,声音低沉有力。
“起来吧。”
“是。”
两人站起身,动作整齐划一。
站起来之后,依旧垂手而立,目不斜视。
赵沐宸睁开眼睛,看了他们一眼。
那一眼,平平淡淡。
但两人都感觉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
“你们两个,既然入了我明教,就要守我明教的规矩。”
“是。”
“本教主不管你们以前跟着谁,从现在开始,你们只有一个主子。”
“是。”
两人回答得干脆利落。
没有半点犹豫。
赵沐宸点了点头。
“下去休息吧。”
“明天开始,有你们忙的。”
“是。”
两人抱拳行礼,转身朝大厅门口走去。
他们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踏得实实在在。
经过朱元璋身边的时候,两人脚步都没有停。
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就像根本不认识他一样。
朱元璋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眼神闪烁了一下。
但很快,那闪烁就消失了。
他又变回了那个憨厚的汉子。
赵沐宸的目光,再次落在朱元璋身上。
“元璋啊。”
朱元璋心里一紧,但脸上立刻堆起笑容。
“教主,属下在。”
“你还有事吗?”
“没……没事了,教主,属下这就告退。”
“嗯。”
赵沐宸挥了挥手。
那只受伤的手挥动的时候,几滴血珠飞溅出去,落在地板上。
朱元璋躬着身子,一步步往后退。
退到大厅门口,才转过身,快步离开。
他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
出了大厅,外面是一片宽阔的院子。
月光洒在青石板上,白晃晃的。
朱元璋站在院子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夜风清凉,吹在脸上,带着草木的气息。
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