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见了周芷若的轻哼。
软得像一汪春水。
她听见了赵沐宸的低语。
沉得像深山古钟。
她听见了布料窸窣。
听见了呼吸交缠。
听见了……
方艳青只觉得浑身燥热。
那热度从耳根开始蔓延。
烧过脸颊,烧过脖颈,烧过锁骨。
一直烧到胸口,烧到小腹。
她双腿发软。
几乎要站不住。
她靠在墙上。
冰冷的墙面透过道袍,却熄不灭她体内的火焰。
她一只手捂着胸口。
一只手撑在墙上。
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那一身宽大的道袍下。
那副丰腴多汁的身子。
此刻竟泛起了一层诡异的潮红。
从脖颈蔓延到耳根。
从耳根蔓延到眼角。
她感觉自己在发烧。
烧得很厉害。
烧了几十年的道心,此刻噼啪作响。
像架在火上的枯柴。
“作孽啊……”
方艳青闭上眼睛。
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
顺着脸颊的弧度,滑进鬓发。
凉凉的。
和她滚烫的脸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知道。
自己完了。
这几十年的道心。
在那个男人面前。
碎得连渣都不剩。
她想起那天晚上。
他叫她“艳青师妹”。
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无奈,几分纵容。
像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她那时候是怎么回应的?
她让他滚。
她说谁是你师妹。
她说再碰她一下,她就用倚天剑劈了他。
他笑了。
笑容在烛光里格外晃眼。
他说,好好好,不碰。
他说,艳青师妹脾气还是这么大。
他说,伤好了记得按时服药,内伤最忌劳累。
然后他就走了。
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她盯着那扇门,盯了很久。
久到烛火烧尽了最后一截灯芯。
久到窗外泛起鱼肚白。
她一夜没睡。
她在想什么。
她不敢想。
现在她知道了。
她在想他。
在想他那声“艳青师妹”。
在想他掌心的温度。
在想他转身时的背影。
方艳青啊方艳青。
她对自己说。
你可真是出息了。
几十岁的人了。
居然对一个比自己小二十岁的男人动了心。
她没再想下去。
后堂里的声音停了。
接着是脚步声。
有人要出来了。
方艳青像被烫了一下。
猛地直起身子。
她转身。
脚步慌乱。
几乎是小跑着穿过大厅。
拂尘在她腰间晃荡,磕在门框上,发出轻响。
她没有回头。
不敢回头。
她一直跑到月洞门外。
跑过回廊。
跑过梅林。
直到峨眉派下榻的厢房出现在眼前。
她才停下。
扶着门框,大口喘气。
心脏还在狂跳。
脸还是烫的。
眼角还有没擦干的泪痕。
她推开门。
屋里没有点灯。
黑暗像潮水一样涌来,将她包裹。
她没有点灯。
就这样摸黑走到榻边。
坐下。
然后躺下。
睁着眼睛。
看着头顶的承尘。
那里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东墙延伸到西墙。
像她这颗心。
表面看着完好。
内里早已四分五裂。
她闭上眼睛。
赵沐宸的脸又浮现在眼前。
不是。
不是他。
是二十年前的那个他。
她的师兄。
她的劫。
她以为她早就忘了。
以为那些年少时的悸动,早被峨眉的晨钟暮鼓磨平。
以为那把倚天剑,早已斩断了所有红尘羁绊。
原来没有。
原来那些情丝还在。
只是被压在了心底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