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翻过来不成!”
……
原来的濠州知府衙门,飞檐斗拱,青砖灰瓦,此刻成了各路义军豪强的临时总坛、议事之所。
还没进那气派的朱漆大门,隔着高高的院墙,就听见里面吵得不可开交。
声音嘈杂鼎沸,几乎要将屋顶掀翻。
“这盟主之位,理应由我六大门派暂代!我等名门正派,德高望重,方能服众,统领群雄,继续抗元大业!”
是一个尖细而刻意拿捏着腔调的嗓音,透着几分虚伪的清高,听着像是华山派的那帮惯于表面文章、实则斤斤计较的伪君子。
“放屁!”
一个破锣般的大嗓门立刻炸响,毫不客气地打断,声音里满是鄙夷与怒火。
“濠州是我们明教兄弟流血流汗打下来的!城墙是我们补的,缺口是我们堵的!元军的箭头,多半招呼在我们明教弟子身上!要坐这头把交椅,也该是我们杨左使坐!轮得到你们这些后来摘桃子的?”
这是周颠,明教五散人之一,性情粗豪暴躁,向来有啥说啥。
“阿弥陀佛。”
一个苍老而浑厚的声音响起,试图调和,却带着一股和稀泥的圆滑。
“依老衲看,大敌虽暂退,然天下未定,不宜此时争执,伤了和气。不如大家各管各的,维持现状,遇事再行商议,岂不美哉?”
这是少林的和尚,看似公允,实则未必没有自己的算盘。
紧接着,更多的声音加入战团。
有支持六大门派的,有拥护明教的,有提议另推德才兼备者的,有吵嚷着按功劳分配的,有拍桌子怒吼的,有阴阳怪气嘲讽的……
乱成一锅煮沸的粥。
赵沐宸在院门外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
他将缰绳随手扔给紧跟过来的范遥,由范遥牵住。
自己则整理了一下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衣领,拍了拍黑色大氅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然后,他不再停留,大步流星地走上衙门前的青石台阶。
脚步声沉稳有力,踏在石阶上,发出清晰的回响。
门口的守卫是两名劲装汉子,分属不同阵营,本来也在互相瞪眼,听到脚步声,下意识地转头,伸手欲拦。
“站住!里面正在……”
话未说完,借着门口灯笼的光,看清了来人的面容。
两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手臂僵在半空,嘴巴张开,后面的话硬生生噎了回去,脸上瞬间血色褪尽,只剩下无边的惊恐。
赵沐宸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径直走到那两扇紧闭的、厚重的实木大门前。
他微微侧身,右腿如同绷紧的强弓,猛然弹出!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
那不是寻常的踹门声,更像是攻城槌撞击城门的轰鸣。
灌注了龙象般若功无匹劲力的一脚,结结实实地印在门板中央。
两扇需要数名壮汉才能推动的实木大门,门后的粗大门栓,此刻像是纸糊泥塑的一般,连丝毫阻碍都未能形成,直接从门框上撕裂、脱离,向内猛地飞了出去!
轰隆!
哗啦!
木门沉重地砸在议事大厅内的青砖地面上,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激起漫天飞扬的尘土和木屑。
巨大的声响如同平地惊雷,瞬间盖过了一切嘈杂。
大厅里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然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几十双眼睛,带着惊愕、茫然、愤怒、以及看清来者后迅速转成的震骇,齐刷刷地、僵硬地转向门口。
烟尘缓缓散落,光线从洞开的门口涌入。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逆着门外天光,站在那片狼藉的门口。
身影轮廓被光线勾勒出一圈模糊而威严的金边,面容在背光中显得有些昏暗,唯有一双眸子,亮得惊人,如同寒夜中最冷的星辰,穿透尘埃,扫视着厅内每一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身材高大,挺立如松,黑衣黑氅,仿佛携带着门外尚未散尽的寒风与煞气。
宛如一尊自九幽踏出的魔神,降临此间。
厅内死寂。
落针可闻。
只能听到有人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以及尚未平复的心跳。
赵沐宸迈过破碎的门槛,踏着地上的木屑,走入厅内。
他的脚步不疾不徐,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众人的心坎上。
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或站或坐、姿态各异的众人。
目光缓缓扫过脸色铁青的华山派代表,扫过怒目圆睁却隐含激动的周颠,扫过捻着佛珠、低眉垂目的少林老僧,扫过端坐主位一侧、面色沉静如水的明教左使杨逍,扫过每一个或惊或惧或喜或忧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