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芒。
“教中尚有几个锐金旗和洪水旗的兄弟,之前奉命潜伏在大都附近打探消息,都是机警干练、久经江湖的老手,且身份隐秘。”
“他们分散在西南方向五十里外的几个村镇,以行商、镖师身份掩饰。”
“属下这就连夜出发,去联络他们,传达教主指令,安排他们暗中缀上赵兄弟一行的路线,提供掩护。”
安排好了一切,赵沐宸心里那块沉甸甸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下去了一半,但另一半,却更沉了,那是离别的重量和对未知前程的思量。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了破庙最阴暗的角落,那里堆着些破烂的幔帐和朽木。
在幔帐的阴影下,躺着一个被拇指粗的麻绳捆得结结实实、如同粽子般的老者。
正是汝阳王,察罕帖木儿,曾经执掌大元兵马、威震西北的枭雄。
这老头也是硬气无比,自从那夜被赵沐宸设计擒获,塞进马车一路颠簸至此,愣是咬紧了牙关,一声不吭,不讨饶,不求食,维持着王爷最后那点可怜的尊严。
此时不知道是饿醒了,还是被刚才的动静吵醒,他正瞪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牛眼,在昏暗中死死地、怨毒地盯着赵沐宸的背影,如果眼神能化为实质的刀剑,赵沐宸此刻恐怕早已被凌迟处死,剁成了肉酱。
“老丈人。”
赵沐宸调整了一下表情,换上了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慢悠悠地走了过去,蹲在他面前,两人视线几乎平齐。
“醒了?”
“这一路睡得可还安稳?王爷金枝玉叶,这破庙地硬,委屈您了。”
他语气戏谑,随手撕下一小块刚才剩下的、已经微凉的兔肉,在汝阳王眼前晃了晃。
“要不要吃点?刚烤的,香着呢,虽然比不得你王府的珍馐,但在这荒郊野外,也算难得。”
“呸!”
汝阳王积攒了许久的怒火和屈辱瞬间爆发,他猛地一扭头,一口浓稠的痰液混合着血丝,狠狠朝着赵沐宸的脸上吐去。
幸亏赵沐宸反应奇快,微微偏头,那口痰擦着他的鬓角飞过,落在后面的尘土里。
“乱臣贼子!无耻之徒!”
汝阳王目眦欲裂,灰白的胡子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剧烈颤抖,绳索深深勒进他华贵的锦袍,勒出皱痕。
“我察罕帖木儿一生纵横沙场,忠君报国,岂会吃你这逆贼嗟来之食!”
“我就算是饿死,渴死,也不会碰你一口东西!”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试图用昔日的威势压倒对方。
“你抓我也没用!痴心妄想!”
“我大元幅员万里,带甲百万,猛将如云,谋臣如雨!”
“就算一时受挫,剿灭你这等跳梁小丑,易如反掌!”
“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你淹死在淮水里!”
他努力挺直被缚的脖颈,做出引颈就戮的姿态,嘶吼道。
“有种你现在就杀了我!给我个痛快!想要挟持本王以令朝廷,你做梦!”
赵沐宸也不恼,反而觉得这老头倔强得有点意思,他伸出手,不是打,而是带着几分轻佻,在汝阳王那饱经风霜、皱纹深刻的老脸上拍了拍,发出轻轻的啪啪声。
“杀你?”
赵沐宸摇了摇头,笑容里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弄。
“那多没意思,一刀下去,血溅五步,然后呢?”
“你死了,元廷最多追封你个什么忠烈王,给你风光大葬,然后派更多兵马来追杀我,得不偿失。”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如同耳语。
“我还指望你好好活着,给我当一块最好的护身符呢。”
“有你这尊大神在手里,朝廷投鼠忌器,很多事,就好办多了。”
他顿了顿,笑容更加扩大,带着一丝恶劣。
“再说了,咱们这关系,打打杀杀多伤感情。”
“你女儿赵敏,现在是我的人了,心也向着我,这事儿你应该有点数。”
“这么论起来,你也就是我老丈人,虽然你这老丈人不怎么待见女婿。”
“女婿杀老丈人,那是要天打雷劈,大不孝啊,我赵沐宸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这基本的伦理,还是讲的。”
听到“赵敏”这两个字,汝阳王就像被烧红的烙铁烫了一下,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
他猛地挣扎起来,被捆缚的身体在地上疯狂扭动,像一条离了水、被扔在旱地上的大鱼,徒劳地拍打着地面,弄得尘土飞扬。
“畜生!禽兽不如的东西!”
他嘶声咆哮,声音因为激动和缺氧而尖锐破裂。
“你把敏敏怎么样了?!你到底把她弄到哪里去了?!”
“她还只是个孩子!你若是敢动她一根汗毛,伤她一分一毫,我察罕帖木儿对长生天发誓,就算我死了,化作厉鬼,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