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迅速咽下嘴里的食物,将剩下的兔腿放在一旁干净的树叶上,伸手轻轻覆在她隆起的肚子上。
隔着一层布料,能感受到下面生命的温热与微微的起伏。
他掌心微沉,一股柔和醇正的内力缓缓透出,如潺潺暖流,小心翼翼地向她体内渡去。
这股内力不霸道,不猛烈,只是温和地滋养着她的经脉,驱散着疲劳与寒气。
“好些了吗?”
他的声音低沉了许多,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关切。
陈月蓉感受到那股暖流自小腹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像泡在温水中一般,酸软无力的感觉顿时消退了不少,苍白的脸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了几分。
她抬起头,白了赵沐宸一眼,那一眼并无多少责怪,眼波流转间,竟是说不出的妩媚与依赖,还有一丝被妥善照拂后的安心。
“算你有良心。”
她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淡淡的嗔意,嘴角却微微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不远处,风三娘正那是那个气啊。
她背靠着一段倒下的柱子,手里捏着一块硬邦邦的干粮,那是之前从包裹里翻出来的最后一点存粮。
她狠狠地咬了一口,用力咀嚼着,牙齿与干粮摩擦,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在安静的破庙里格外清晰。
仿佛她嚼的不是干粮,而是什么深仇大恨的敌人。
“狐狸精。”
她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声音压得低低的,但足够让近处的人听清。
“大着肚子还勾引男人,也不嫌臊得慌。”
她虽然嘴上骂得狠,但眼神却忍不住往赵沐宸和陈月蓉那边瞟。
看着赵沐宸那么温柔地给陈月蓉渡内力,看着他握住她的手,风三娘心里就像打翻了醋坛子,酸涩的气味直冲脑门。
她下意识地,也把手放在了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轻轻抚摸着。
那里面,同样有着那个冤家的骨血,三个多月了,已能感觉到些许不同。
一种混合着嫉妒、委屈和不甘的情绪在她胸中翻腾,但更多的,是一种同病相怜的复杂心绪。
承懿则安静地坐在一旁的草堆上,那是赵铁柱临时为她铺的,还算干燥柔软。
她双臂抱着膝盖,将下巴搁在膝头,眼神有些发直,没有焦距地望着跳动的火苗。
她到现在还没完全回过神来,整个人像是飘在云雾里,脚下踩不到实地。
从高高在上、锦衣玉食、人人跪拜的大元长公主,到如今跟着一群“反贼”、一个“逆臣”亡命天涯,栖身于这荒山破庙之中。
这身份的落差,这生活的剧变,太大,太急,就像一场荒诞不经的梦。
可是腹中隐隐的胎动,身上粗糙的布衣,空气中真实的烟火气,都在提醒她这不是梦。
但只要目光偶然瞥见那个坐在佛像底座上的、挺拔而充满力量的背影,她心里那无处着落的惶恐,就会莫名地平复下来,生出一种奇异的踏实感。
仿佛有他在,天塌下来,也能顶住一角。
“诸位。”
赵沐宸吃完最后一口兔肉,随手用袖子抹了把嘴上的油渍,动作自然而粗犷。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立刻成为了破庙的中心,火光将他的影子投在残破的佛像上,仿佛一尊新生的神只。
他拍了拍手,发出清脆的响声,将众人的目光从各自的思绪中拉了回来,齐刷刷地聚到了他的身上。
“大都咱们是待不下去了。”
他的声音洪亮起来,在破庙空旷的殿堂里激起微弱的回音,驱散了之前的沉闷。
“那个便宜太子,丢了这么大的脸,折了王妃又跑了公主,现在肯定已经气急败坏地封锁了全城九门,正在挖地三尺地找咱们。”
“元廷的鹰犬鼻子灵得很,咱们留在附近,迟早会被嗅到踪迹。”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每个人的脸,看到的是信任、依赖和等待决断的眼神。
“我打算,去濠州。”
赵沐宸伸出手指,用力地点了点摊开在青石上的羊皮地图,指尖落处,正是“濠州”二字。
“那里现在兵荒马乱,各方势力犬牙交错,正是英雄用武之地,正好让我们浑水摸鱼。”
“局势越乱,机会越多,束缚越少,正是我们这等身份之人崛起的最佳土壤。”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激昂的煽动力,手臂一挥,仿佛要将那万里山河都揽入怀中。
“咱们一起去,到了那里,凭我们的本事,合该闯出一片天地。”
“我要给你们,也给咱们未出世的孩子,打下一片大大的、安稳的疆土!”
他的话掷地有声,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自信和豪迈,仿佛那波澜壮阔的天下版图,那至高无上的权柄,已经是他触手可及的囊中之物。
这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