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半是玩笑,半是认真。
范遥听了,想起那位郡主的难缠,也是心有戚戚焉,点了点头。
“再说了,”
赵沐宸继续往前走,声音在地道里平稳地传开。
“活的汝阳王,比死的值钱。”
“他在我们手里,就是最好的筹码,一张能抵千军万马的活牌。”
“大都城里那位太子爷,要是敢追得太紧,逼得太狠……”
他声音冷了下来。
“我就剁他爹一根手指头,派人给他送回去。”
“看看是他老子的命重要,还是他那点剿匪的功劳重要。”
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范遥打了个寒颤。
不是害怕,而是兴奋。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放出光来。
这也太狠了。
太对他的胃口了。
不愧是能做大事的人!
“还得是你啊,赵兄弟。”
他由衷地赞叹了一句,背上的汝阳王似乎也没那么沉了。
跟着这样的人干事,痛快!
海棠跟在范遥稍后一点的位置,手里提着剑,剑未出鞘,但她的手始终按在剑柄上。
她落后半个身位,一边走,一边不时侧耳倾听,或者回头张望,警惕地观察着后方黑暗的甬道,以防有追兵或意外。
她是汝阳王府的心腹侍女,或者说,是赵敏郡主的贴身护卫,武功不弱。
此刻心情最为复杂。
既无限感激赵沐宸昨晚带人冒险劫地牢,救出了她誓死效忠的王爷。
若非如此,王爷落在太子或皇帝手中,下场不堪设想。
但对她这种王府体系出身、讲究忠义规矩的人来说,赵沐宸这种“绑票”王爷、还扬言要“剁手指”的行为,又实在让她感到无奈和一丝隐隐的不安。
王爷是救出来了,可却成了人家手里的“筹码”。
这……到底算好事还是坏事?
她抿着唇,眉头微蹙,心事重重。
“前面就出口了!”
走在队伍中段的赵铁柱粗着嗓子喊了一声,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他是黑风寨的老人,赵沐宸的绝对心腹,膀大腰圆,一脸憨厚相,但动起手来绝不含糊。
这次跟着赵沐宸干了“劫皇宫、抢娘娘、绑王爷”这一票惊天动地的大案子,虽然过程凶险万分,好几次差点把命丢了,但现在眼看要逃出生天,他兴奋得脸都红了,眼睛放光。
“俺看到前面有亮光了!不是火把的光,是自然光!贼亮!”
他努力压低声音,但那份喜悦还是溢了出来。
“都打起精神来!”
赵沐宸松开揽着两个女人的手,握紧了手里那把血迹未干的长刀。
他微微弓起身子,从龙行虎步的从容,切换成了猎豹捕食前的蓄势待发。
眼神锐利如刀,投向地道前方那隐约可见的、不同于火把的微弱白光。
出口意味着希望,但也可能意味着未知的危险。
谁知道外面有没有埋伏?有没有追兵?
最后的这一段路,往往最需小心。
火把的光,在他紧绷的侧脸上跳动,明暗不定。
陈月蓉和风三娘也收敛了情绪,下意识地靠近他,一个手按小腹,眼神紧张;一个指间已然夹住了飞刀,柳眉微竖。
范遥深吸一口气,将背上的汝阳王往上托了托。
海棠的剑,无声地出鞘了一寸,寒光隐现。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放轻了。
只有脚步声,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在通往光明的最后一段黑暗里,规律地响着。
光影斑驳,地道的尽头是一片杂草丛生的枯树林。
晨风带着一丝凉意,卷起地上的落叶。
风不大,却吹得那些干枯的枝条簌簌作响。
阳光费力地从光秃秃的枝丫间挤进来,在地上投下破碎而晃动的光点。
“谁!”
赵铁柱猛地停住脚步,眼珠子瞪得像铜铃。
他本就生得粗壮,这一声暴喝更是中气十足。
惊起了远处枯枝上几只黑鸦,扑棱棱地飞走了。
他手中的镔铁棍已经高高举起,浑身肌肉紧绷。
那铁棍黑沉沉的,足有小儿臂粗。
是他惯用的兵器,上面还沾着些未干的血迹和泥土。
出口处,一道人影逆着光站着。
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出是一个身形高挑的人。
那人影静静地立在那里,仿佛已经等了很久。
晨风拂动那人宽大的衣摆,勾勒出略显单薄的轮廓。
“俺弄死你!”
赵铁柱是个浑人,只当是朝廷的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