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那双眼睛。
在听到脚步声,抬头望向牢门外的赵沐宸时,那双眼睛里没有惊恐,没有慌乱,没有乞求。
只有最初的一丝意外,随即便化为了深沉的平静,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正是被构陷下狱,关押于此的汝阳王——察罕帖木儿。
听到脚步声,汝阳王缓缓睁开眼睛。
那脚步声很特别。
不是狱卒那种拖沓而粗重的步子。
也不是送饭杂役小心翼翼、近乎蜷缩的挪步。
这脚步声很稳。
每一步的间隔几乎完全相同,透着一种冰冷的节奏感。
脚步声很轻。
若非地牢太过寂静,几乎难以察觉。
但每一步落下,又仿佛带着某种分量,敲打在人的心上。
他其实早就醒了。
或者说,在这种地方,他从未真正沉睡过。
他只是闭目养神,维持着体内那点微薄的真气运转,以抵御地牢的阴寒和心头的郁结。
脚步声越来越近。
最终,停在了他的牢门外。
汝阳王睁开了眼睛。
那双曾经叱咤风云、令无数敌人胆寒的眼眸里,此刻没有囚徒常见的恐惧、绝望或癫狂。
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仿佛外面世界的滔天巨浪、杀机四伏,都与他无关。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牢门外那个模糊的、被火把光影拉长的身影。
声音因为干渴和长时间的沉默,有些沙哑,但并不虚弱。
“皇上终于要动手了吗?”
这句话问得很平静。
仿佛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似乎对于这一刻的到来,他早有预料,甚至已经等待了许久。
“动手?”
牢门外的人,也就是赵沐宸,发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音节。
他没有回答是与不是。
而是径直走到那粗如儿臂的精铁栏杆前。
双手随意地伸出,各自握住一根冰冷的铁栏。
然后,微微发力。
没有怒吼,没有蓄势,仿佛只是随手一试。
吱嘎——
一种令人牙酸、头皮发麻的金属扭曲声,骤然在地牢狭小的空间里爆开!
那声音尖锐刺耳,像是巨兽的利齿在啃噬钢铁。
在汝阳王骤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
那两根手腕粗细、用百炼精钢掺杂寒铁打造、足以困住世间绝大部分高手的铁栏杆。
竟然像是被高温灼烧过的软泥,又像是被人用力拉扯的面条。
以赵沐宸双手握住之处为起点,缓缓地、却又无可阻挡地向两侧弯曲、分开!
铁栏与门框连接处,坚固的榫卯和铆钉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最终崩裂、脱落。
一个足以让成年人轻松通过的大口子,就这样被“拉”了出来。
整个过程,赵沐宸的表情甚至都没有什么变化。
仿佛做的不是徒手撕裂精铁牢笼,而是推开一扇虚掩的柴门。
轻松。
随意。
甚至带着点不耐烦。
汝阳王脸上那维持了许久的、如同石雕般的平静,终于出现了一丝清晰的裂痕。
他的瞳孔猛然放大。
呼吸在瞬间停滞。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漏跳了好几拍。
他征战半生,见过力能扛鼎的勇士,见过内力深厚的奇人。
但何曾见过如此景象?
这……这真的是人力所能达到的程度吗?
这已经超出了他对“武功”二字的认知范畴。
更像是神话传说中,那些移山填海的妖魔手段。
赵沐宸迈步,从容地从那个被他硬生生撕开的口子走了进来。
靴子踩在牢房潮湿的稻草上,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他站在石床前。
居高临下。
看着这个盘坐在草席上,虽然落魄却依旧挺直脊梁的未来老丈人。
阴影笼罩下来,带来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我是来救你的。”
他的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救我?”
汝阳王一愣。
从极度的震惊中勉强回过神来。
他下意识地重复了这两个字,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随即,长期身处权力漩涡中心养成的本能警惕,瞬间压过了震惊。
他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如同鹰隼般上下打量着赵沐宸。
试图从对方的衣着、容貌、气质上找出蛛丝马迹。
“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