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震惊,仅仅持续了一瞬。
因为赵沐宸的动作,根本没有停。
手腕一翻。
那轻飘飘的掌势陡然一变。
化掌为指。
食指伸出,其余四指微屈。
指尖,隐隐透出一层淡淡的、近乎无形的红芒。
一股灼热的气息,骤然迸发。
至刚至阳。
纯正磅礴。
仿佛蕴藏着一轮小小太阳的能量。
一指点出。
直取苦头陀的眉心。
眉心,是要害中的要害。
识海所在,死穴之一。
这一指若是点实了,任凭你功力通天,也必死无疑。
苦头陀大骇!
浑身的汗毛都在这一瞬间倒竖起来。
死亡的阴影,如此清晰,如此冰冷地笼罩了他。
他本能地想要后撤。
想要格挡。
但赵沐宸的动作,太快了。
快得超出了他眼睛能捕捉的极限。
快得违背了常理。
仿佛时间,在对方身上失去了作用。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根手指,在眼前急速放大。
指尖那灼热的气息,已经烧灼得他眉心皮肤一阵刺痛。
啪!
一声轻响。
并非手指点中头颅的声音。
而是指风破空,骤然停止的声音。
赵沐宸的手指。
稳稳地。
停在了苦头陀眉心前一寸之处。
再也无法前进。
因为苦头陀已经闭上了眼睛。
放弃了所有抵抗。
但预想中的剧痛和死亡,并没有来临。
只有一缕灼热的劲风,吹拂在他额前那些散乱、枯结的头发上。
头发被劲风压迫,齐齐向后飞扬。
露出他那更加狰狞可怖的、布满疤痕的额头。
时间,仿佛静止了。
小院里,只剩下风声,和两人细微的呼吸声。
苦头陀缓缓地。
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那根近在咫尺的手指。
和手指后面,赵沐宸那双平静深邃、看不出丝毫情绪的眼睛。
“乾坤大挪移!”
苦头陀颤抖着声音。
嘶哑地。
干涩地。
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了这五个字。
这五个重若千钧的字。
明教的镇教神功!
无上心法!
非教主不传!
自第三十三代教主阳顶天失踪后,这门神功就随之失传了。
明教因此四分五裂,高手离心。
这么多年了。
无数人寻找,无数人渴望。
却毫无踪迹。
怎么会……
怎么会在这个如此年轻的陌生人身上出现?!
而且。
看刚才那信手拈来、举重若轻的火候。
那挪移内力、反弹攻击的精妙控制。
分明已经练到了极高深的境界!
至少是第二层,甚至第三层!
这怎么可能?!
他到底是什么人?!
阳教主的传人?
还是……明尊在世间的行走?
苦头陀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二十年来坚如磐石的心防,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了。
赵沐宸缓缓收回了手指。
那灼热的气息随之消散。
他负手而立,看着眼前这张写满震惊、茫然、难以置信的丑陋脸庞,淡淡地说道。
“若是刚才我那一指点下去。”
他的语气平淡无波,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觉得。”
“你还能站在这儿。”
“跟我说话吗?”
苦头陀的身子,猛地一晃。
像是被这句话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又像是被一道温暖的、却无比强大的电流,击中了心脏。
所有的怀疑。
所有的杀意。
所有的戒备。
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洪流。
激动。
委屈。
心酸。
狂喜。
还有那被压抑了二十年,几乎快要熄灭的、名为希望的火种,轰然复燃,烧遍全身!
扑通!
一声沉重的闷响。
这个铁骨铮铮。
为了明教大业,不惜毁容明志。
在虎狼窝里潜伏了二十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