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又轰然冲向头顶。
她瞪大了那双黯淡的眸子,瞳孔急剧收缩。
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这个陌生刀疤脸男人的眼睛。
这声音……
虽然刻意改变了,压低沙哑了,但这说话的腔调!
这种慢条斯理、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劲儿!
还有那眼神!
那种看着自己时,似笑非笑、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又带着点恼人宠溺的眼神!
太熟悉了!
熟悉到让她在过去一百多个日日夜夜里,恨得辗转反侧、咬牙切齿,却又在每一个午夜梦回时,忍不住反复回味、心头发烫的熟悉!
“你……”
风三娘抬起了那只没有护着肚子的手,指尖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着。
指向赵沐宸。
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积蓄了太久太久的委屈、恐惧、思念、绝望……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所有强撑的堤坝。
滚烫的眼泪,毫无征兆地,如同断线的珍珠,大颗大颗地从她苍白的脸颊上滚落。
“你是……”
她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难以置信的哽咽。
“那个……没良心的……混蛋?!”
赵沐宸看着她的眼泪,嘴角那抹玩味的弧度,悄然转化为一丝真实的、柔软的无奈。
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在脸颊边缘,轻轻一抹。
动作随意得像拂去灰尘。
那层由系统赋予的、精妙绝伦的初级易容伪装,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随即如同褪去的潮水,无声无息地消失不见。
露出了底下那张,英俊得足以令任何女子屏息、深刻得足以镌刻入梦的脸庞。
剑眉斜飞入鬓,星目深邃如渊。
挺直的鼻梁下,薄唇勾着一抹似有若无、邪魅狂狷的弧度。
不是赵沐宸,又是谁?
“怎么?”
他微微偏头,语气里的戏谑更浓,眼神却亮得惊人。
“才三个多月,就不认识自家夫君了?”
“刚才,是谁还准备用这几枚小玩意儿,扎你夫君的?”
他目光扫过她指间依旧紧握的飞镖。
“这要是传出去,可是谋杀亲夫的重罪啊。”
“风大当家。”
“咣当。”
一声轻响。
风三娘指间那三枚淬毒的柳叶飞镖,终于彻底失去了所有力量。
从她松开的指缝间滑落,跌在冰冷的泥地上,发出一连串细微的叮当声。
她像是被彻底抽空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连站立都变得无比艰难。
眼前一阵阵发黑,天旋地转。
身子一软,再也支撑不住,朝着旁边,就要往后倒去。
“大当家!”
被气势压得跪地难起的赵铁柱,目眦欲裂,嘶声惊呼。
但有人,速度比他快了何止十倍!
一道模糊的残影,如同鬼魅般闪过。
带起的微风,甚至拂动了篝火那微弱的火苗。
赵沐宸已经出现在了风三娘身边,距离近得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混合着药味和汗味的体香。
他长臂一伸,动作快如闪电,却又轻柔无比。
如同最稳固的港湾,稳稳地、结结实实地,接住了她软软下坠的身子。
手臂环过她的肩背和膝弯,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这么激动干什么?”
赵沐宸低头,看着怀里闭着眼、脸色苍白如纸、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的女人。
嘴角那抹坏笑重新浮现。
“几个月不见,一见面就给为夫行此大礼?”
“直接投怀送抱?”
“你……”
风三娘被他抱在怀里,熟悉而陌生的男性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她猛地睁开眼,眼眶通红。
她死死地、用尽全身力气一般,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
指甲甚至透过不算厚的衣料,掐进了他胸膛的皮肉里。
她想骂他。
想用最恶毒的话骂这个一消失就是几个月、音讯全无的混蛋。
想握起拳头,狠狠捶打这个让她担惊受怕、让她绝望无助的罪魁祸首。
想揪着他的耳朵,厉声质问这几个月他到底死到哪里去了,知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
可是。
所有汹涌的情绪,所有准备好的咒骂和质问。
在真真切切感受到他怀抱的温度,闻到他身上那独特气息的刹那。
全都堵在了喉咙口。
最终。
冲破一切阻碍,从颤抖的唇间溢出的。
却是一句带着浓重哭腔、撕心裂肺的、饱含了所有委屈与后怕的低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