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猛地向后跳开一步。
躲开了赵沐宸的手指。
同时。
几乎是本能地。
抬起自己的手臂。
将袖子凑到鼻子前。
用力地。
深深地。
嗅了一下。
馊了?
真的有味道吗?
虽然连续赶了七天的路。
确实出了不少汗。
但她明明每天都有找机会。
用冷水擦洗身体啊!
衣服也在途中换洗过!
怎么可能会馊!
这个混蛋!
又在胡说八道捉弄她!
“你才馊了!”
海棠气得浑身发抖。
胸脯剧烈起伏。
指着赵沐宸的鼻子。
声音因为极度的羞愤而拔高。
甚至有些破音。
“你全家都馊了!”
“你浑身上下!”
“从里到外!”
“都馊透了!”
赵沐宸看着她气急败坏、跳脚骂街的样子。
不仅不恼。
反而放声大笑起来。
笑声爽朗。
在静谧的小院里回荡。
惊起了附近树梢上栖息的几只夜鸟。
扑棱棱飞向远处。
“哈哈哈!”
“那是……”
他笑够了。
才擦了下并不存在的眼泪。
慢悠悠地说。
“男人的味道。”
“汗味。”
“尘土味。”
“还有……”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海棠一眼。
“霸道的味道。”
“你个小丫头片子。”
“不懂。”
说完。
他不理会在原地气得几乎要爆炸、眼圈都有些发红的海棠。
径直转过身。
迈开大步。
朝着那间已经透出昏黄油灯光亮的正屋走去。
只留给海棠一个潇洒不羁。
又可恶至极的背影。
海棠站在原地。
对着他的背影。
狠狠地挥了挥拳头。
咬牙切齿。
却又无可奈何。
最终。
只能重重地跺了跺脚。
转身走向旁边的厢房。
她确实需要洗个澡。
哪怕没有馊。
被那混蛋一说。
她也觉得浑身不舒服了!
赵沐宸走进正屋。
屋内陈设果然极其简单。
甚至可以说是简陋。
一眼就能望到头。
靠墙一张硬木床。
床上铺着显然是新换的、浆洗得干净的蓝色粗布被褥。
叠得整整齐齐。
屋子中央一张方桌。
桌面擦得发亮。
上面摆着一盏点燃的油灯。
灯焰如豆。
稳定地燃烧着。
散发出昏黄柔和的光晕。
照亮方寸之地。
桌旁放着两把同样朴素的木椅。
除此之外。
别无长物。
但就是这份简单。
在海棠的收拾下。
透出一种难得的整洁和温馨。
空气里。
似乎还残留着她刚才忙碌时。
带来的淡淡皂角清香。
以及一丝女子身上特有的甜暖气息。
赵沐宸走到桌边。
在其中一把椅子上坐下。
椅子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他伸手。
拿起桌上一个反扣着的干净陶杯。
又从旁边的陶壶里。
给自己倒了一杯清水。
清水在油灯光下微微荡漾。
映出他模糊的倒影。
他将水杯凑到唇边。
慢慢啜饮了一口。
冰凉。
略带涩意。
是井水的味道。
他的手指。
无意识地。
轻轻敲击着光洁的桌面。
“笃。”
“笃。”
“笃……”
缓慢而富有节奏。
如同某种计时的更漏。
又像是在呼应着某种等待的心跳。
他在等。
等那个怀着他们共同骨肉的女人。
等那个即将到来的、约定的子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