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娘说完，飘到琴边，“你这《广陵散》还差最后三层泛音。”
她按住温如春的手，往下压，“第七弦，要轻……对，就是这样。”
琴弦震颤，良工突然捂住嘴，这调子和她梦里，听见的一模一样！
“这是《九霄环佩》！”良工惊道，“我娘说，这是失传的古曲！”
“现在不失传了。”宦娘笑了，从袖中抽出卷筝谱。
“送给你。温公子，你再弹一遍《凤求凰》，我教你那三层泛音。”
良工突然说，“玉姐姐，我真心希望，你能和夫君，结成秦晋之好。
这样我们三个人，就可以在一起，谈琴论曲。
姐姐，有什么办法吗？”
“良工妹妹，我对温公子，也是……，不过，现在不行。
得先证道，为我们重逢铺路。
看缘份吧，也许能再聚，也许是永别。”
梁工听到这，潸然泪下。
“妹妹别伤心，事在人为，我得回玄水观。
妹妹，你们今天新婚燕尔，要开心，一年后，我们再见面。”
温如春和良工，只觉眼前一花，红烛上面，空空如也。
玄水观，玄水道长师盘坐，“玉筝，事情办妥了？”
“妥了，师父，我们开始吧。”玉筝有些心急。
玄水道人指尖，在宦娘眉心一点，金光在她身上游走。
“凝聚人形需过三关，一、引月华炼魂、采晨露凝骨。
二、转化执念，借琴音聚灵。
三，广施善事，取得冥王授权。”
他从袖中取出桃木剑，在香案上划出《清心诀》符文。
“今夜先练引月。
记住，气沉丹田时，要想着温如春弹《凤求凰》的泛音，把你执念转化为‘人间气’。
你的家仇，要不是我当年渡劫，也不至于……也许是命吧。
不过你放心，这件事，我来处理。”
宦娘盘膝坐下，白衣在月光中，渐渐变得半透明。
桃木剑符文，突然亮起，将她魂魄裹成茧状。
半年后，玄水长道来到雅居阁。
“宦娘今天会来。她说要听完整版的《广陵散》。”
温如春抱着古琴坐下，琴弦被风吹得嗡嗡响。
话音刚落，井台边突然飘起白雾。
宦娘的身影，从雾里走出来，白衣也透亮多了，裙摆上的水珠像碎钻。
“师父来了。”她的声音不再发飘。
“宦娘姑娘！”良工刚要起身，被宦娘按住肩膀，这次她的指尖竟带着暖意。
“妹妹别多礼。”宦娘转向玄水道人，“师父，沈家冤案昭雪了？”
道人点点头，从袖中取出本黄册：“皇上亲自下的旨，说要把你爹的牌位，供进乡贤祠。”
“谢谢师父。”宦娘接过黄册，抚过“沈敬之”三个字，突然有泪滴在封面上。
“爹爹，女儿不孝，师父圆了我心念，我怨气已消，要去幽冥府了。”
宦娘对着沈府方向，拜了三拜，“师父，前面二关，我已圆满，我去冥府，完成第三关。”
她面对温如春和良工，“温公子，良工妹妹，半年后，我会回来。”
说完，飘然而去。
宦娘和赵氏，走在通往幽冥府的路上。
古道的风，裹着腐臭，宦娘白衣翻飞间，见老槐树下，瘫着个灰袍老头。
满头恶疮流脓，脚底烂得露骨，苍蝇嗡嗡绕着飞。
“姑娘……行行好……”老头枯手伸出，声音像漏风的风箱。
赵氏捂着鼻子，“玉争，你看……”
宦娘瞥见，老头怀里半块麦饼，想起百年前，自己躲破庙里，啃窝头的寒夜。
“赵婆婆，你招呼着，等我回来。”她转身飘入鬼林，寻不到草药，便直奔昆仑山。
采回醒魂草，这草能治魂体溃烂。
赵氏急了，这时老头已昏死。
宦娘凝起晨露，灵光按在他头顶，腐肉遇光滋滋作响。
“烫……”老头痛哼。
“忍着。”
她嚼烂草药敷上疮口，撕下裙摆包扎，白衣下流动金光，那是凝聚人形的根基。
“你们，不嫌我臭？”老头突然睁眼，浊目闪过精光。
“臭也比黑心强。”宦娘低头缠绷带，“师父说，渡人就是渡己。”
接下来三日，她和赵氏，每日来照料：舀净水擦身，采“月见草”煮汤。
她将师父给的聚魂丹，掰半颗喂他。
老头疮口结痂，渐渐能坐起。
“姑娘叫什么？”
“宦娘。”
“去冥府做什么？”
“拿‘生人证’，过第三关。”
赵氏说，“我叫赵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