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个老人又坐回去继续晒太阳，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

    村口石碑上刻着“柳树屯”三个字，下面是一行小字：

    “洪武五年，全村一百二十三户，四百五十七口，耕地一千二百亩，年产粮食四千三百石，人均九石四斗。”

    九石四斗。

    朱元璋记得，大顺最繁华的时候，应天府周边的农户，人均粮食也不过五六石。

    而这里，一个普普通通的村子，人均竟然接近十石。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陈善为什么能赢。

    不是因为他能打。

    徐达、常遇春、邓愈，哪个不是能打的？

    大顺的将领不比大明差。可打仗打的是后勤，是国力。

    一个农户人均九石粮食的地方，和一个农户人均五六石粮食的地方，哪个能支撑更久的战争？

    答案不言而喻！

    队伍继续南下。

    过了黄河以后，路越来越好，城越来越密，人越来越多。

    每过一个城池，朱元璋都会停下来看看。

    他看到的不只是繁华，还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是一种精神气。

    百姓脸上的笑容，不是装出来的。

    他们走路时昂首挺胸，说话时中气十足，看人时目光坦荡。

    就算是那些明显穷苦的人，也没有那种畏畏缩缩、低三下四的样子。

    有一回，朱元璋在路边看到一个乞丐。那乞丐穿着破旧的衣服，坐在路边晒太阳，手里还拿着一本书在看。

    朱元璋好奇地走过去，问他看什么书。

    乞丐抬头，笑了笑：“《三字经》。认得几个字，慢慢看。”

    “你一个乞丐，看书做什么？”

    乞丐道：“看书识字，以后有机会去工厂做工，就不用要饭了。

    工厂招工，识字的优先。

    陛下说了，人人平等，只要肯干活有手有脚饿不死！”

    朱元璋沉默了一下，从怀里摸出几钱碎银子，放在他面前。

    乞丐摆摆手：

    “老爷，我不收。我不是那种伸手要钱的乞丐，我就是暂时落魄了，在这里歇歇脚，晒晒太阳。

    等我想明白了，就去找活干。咱们大明，只要肯干，就饿不死。”

    朱元璋愣住。

    乞丐拿起书，继续低头看，不再理他。

    马皇后轻轻拉了拉朱元璋的袖子：“走吧。”

    朱元璋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乞丐依然坐在那里，阳光洒在他身上，他的脸上没有卑微，没有乞求，只有一种平静的淡然。

    徐达在旁边轻声道：“末将打了这么多年仗，见过无数百姓。

    有的跪着求饶，有的哭着逃命，有的麻木地等死。

    可这样的百姓……末将没见过。

    这会不会是是大明故意安排的？”

    刘伯温接口道：“不像是？

    你仔细看他们的眼睛！因为他们有了希望。

    有了希望的人，腰杆子是直的。”

    朱元璋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