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心楼二楼卧室。
秦无恙躺在薄被之下，眉头紧皱，左右摆头，额头上布满汗珠，像是陷入巨大痛苦。
此刻，在他的识海当中。
还是那片漆黑的荒原，月光如瀑洒满整个天幕。
那面宏伟无比的红色巨墙贯通苍穹大地，上面的白色斑点宛若萤火虫般无序飞舞。
“来——！”
站在远处的秦无恙如遭惊雷。
这道神秘的万古之声，屡屡响起都能让他灵魂发颤。
再一次，秦无恙不受控制地朝红色巨墙走去，凉风和砂砾捶打着他的脸庞。
嚓，嚓。
脚掌落在荒原的石灰上，留下两排清晰的脚印。
明明没有给身体发号施令，可秦无恙就这么不停迈步向前，每走一步都极其吃力，全身肌肉紧绷。
在走了三十米后，他的身影骤然僵了一瞬。
如同和某种控制他的意识断开连接！
抵达固玄境之后的这几年，只要他在梦中走到这里，便会冲出大量魔影，地面开裂，将他拉进地狱深渊，活活吞噬。
而现在，周围没有任何动静。
他来到了第三十一米、三十二米、三十三米……
在秦无恙眼中，那面红色巨墙终于变清晰了些，能看清更多细节。
墙缝之间原来并没有那么光滑，就连墙面也有些粗糙。
像极了地球时代二十世纪九十年代，普遍使用的红砖堆砌而成的墙壁。
三十五米、三十六米……
那些在墙缝和墙面胡乱飞动的白点，好像隐隐约约有了不同。
在细小微芒的中间，那是……
更小的黑点？
而且白点还不止是在移动，似乎在移动的同时……
自身还在转动？
三十九米、四十米……
正当秦无恙还想近一步看清更多细节时，耳边猝然响起骨头摩擦的刺耳声音，令人头皮发麻。
森森白骨从脚下缠上他的脚踝，荒原虚空中飞出道道骇人魔影，磨牙吮血。
很快，越来越多的魔族将秦无恙淹没。
“啊——！”
“呀——！”
凄厉的喊叫不断冲击秦无恙的每一根神经，他避无可避，藏无可藏。
无论他如何用手拍打驱赶，那些沾着碎肉的白骨和魔影只会越涌越多。
寸步难行的秦无恙只感觉双腿愈发沉重，就连肩上也如同有着千斤巨担。
轰！
地面骤然塌陷，岩浆喷涌，热浪席卷。
无数根黑色触手缠上秦无恙身体，倒刺根根扎进血肉，将他拖进地下。
毫无血色的人脸、雪白的瞳孔、凶狠恶灵蜂拥而至，淹没了秦无恙眼前最后一丝光亮。
…………
“嘶——！”
秦无恙从床上遽然坐起，大汗淋漓。
鼻尖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正顺着气管大口大口吸入肺里。
与程隐舟在汨罗河边聊完，突破到胎漩境之后，他便独自一人返回靖台。
抵达殊心楼时夜已深，他便没有吵醒双柳姐妹和冯漾，在二楼洗漱完毕就寝。
开衍门这十七年来，仅有刚刚突破境界后那一段时间，秦无恙希望自己做那个噩梦。
然而多做几次，细节看多几遍，也就失去了意义，又得再等到下一次破境。
秦无恙没想到抵达胎漩境的第一个觉，那个噩梦就如约而至。
红墙这么像以前用烧结红砖砌成的围墙？
白色光点里面还有更小的黑点？
还在转动？
这些都是新破境之后，秦无恙刚收获到的信息。
可这又有什么含义？
红色烧结砖，在地球时代有一段时间是主流建筑材料，而在衍星重建文明过程中，只存在了很短时间，用于基础建筑过渡。
没多久便全部用上了钢筋混凝土。
就算是地球时代封建时期的红墙，也不过是岁月长河里一种普通建筑。
如此复古之物，怎么就会变成擎天巨物，折磨了秦无恙足足十七年？
那些红墙上的白色光点还是太细小。
内里更微小的黑点和转动的形态依然看得不是太清楚。
这一次破境所带来的线索，好像就只有这么些。
就算多观察几次，也不太会有更重要的发现。
只能等下一次破境继续拉近距离。
好消息是，秦无恙度过了潜默期。
境界提升会比之前快不少，不用再苦等多年。
床头柜上的时钟还是一如既往显示着凌晨3点多钟。
秦无恙抬手擦掉额头冷汗，起身去衣柜换了一套新睡衣。
往常的话，他喝一口热水又会继续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