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越说越顺,甚至带上了几分真情实感
“我把您当遗体运进去!就说是父亲的遗物,谁也不敢开棺查验!进城之后直接抬进我府里,我给您安排身份、令牌、落脚的地方……”
她一口气说完,小心翼翼抬眼,觑着苏铭的脸色。
苏铭垂眼看着她。
艾丽西亚后背汗毛倒竖。
然后,苏铭动了起来。
他走向那口冰棺。
艾丽西亚愣了半秒,爬起来,跌跌撞撞扑过去,一把掀开棺盖。
冰雾涌出。
棺内铺着厚厚的白色绒缎,本该躺冷长老的地方,空空荡荡。
苏铭单手撑着棺沿,低头看了一眼,翻身躺了进去。
冰棺极寒,寻常武者进去几个呼吸就得冻成冰雕,对他而言却只是凉意沁背,算不得什么。
“盖上。”
艾丽西亚哆嗦着手,把棺盖推回去。
冰雾重新涌出,模糊了那张年轻的脸。
她站在棺边,喘了好一会儿,才扶着棺沿,慢慢直起腰。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
“来人!”
她大声喊道,带着哭腔,“把父亲抬回去!我不埋了!我要把父亲留在身边……”
几个刚被震晕、此时才勉强爬起来的冰妖侍卫“……???”
他们看着那口刚才还说要埋、现在又说要抬回去的棺材,又看着满脸眼泪鼻涕、哭得真情实感的大小姐,谁也不敢问。
“愣着干什么!抬啊!”
艾丽西亚一脚踹在最近那个侍卫的小腿上。
冰妖侍卫们连忙七手八脚抬起棺材。
队伍重新启程。
苏铭躺在棺内,闭着眼,听着外面的动静。
冰棺很厚,隔绝了大部分声音,只剩下隐约的说话声、脚步声。
还有艾丽西亚的哭声。
起初只是抽泣,后来渐渐大了。
“父亲……您死得好惨啊……”
是真的在哭。
不是装的。
苏铭听着,不免有些好笑。
这位大小姐可能也不是完全在演戏。
死了爹,被仇人拿捏住性命,还要亲自把仇人送进城里。
换谁都得哭。
但他没有愧疚。
冷长老就是他杀的。
这世上没有谁对谁错。
只有活下来的,和没活下来的。
苏铭的神魂如水,悄无声息铺开,沉入冰面之下。
他感应到北极城的方向。
那座笼罩在冰蓝色光晕里的巨城,正一点一点靠近。
北极城。
城门戒备森严。
两队冰妖战士持矛而立,严密盘查进出者。
一个队长模样的冰妖远远看见那支披麻戴孝的队伍,眉头皱起。
“艾丽西亚小姐的队伍?不是出城葬父去了?”
他迎上前。
棺材在最前面,由四个冰妖侍卫抬着,稳稳前行。
艾丽西亚走在棺边,眼睛红肿,脸上灰白色的颜料被泪水冲得一道一道,狼狈极了。
“小姐。”队长抱拳,“这是……”
“我要把父亲接回去。”
艾丽西亚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鼻音
“城外太冷,父亲生前最怕冷,怎么能让他一个人埋在那种地方……”
她说着,眼泪又涌出来,用手背胡乱擦着。
队长愣住。
他看着那口冰棺,棺盖严丝合缝,冰雾袅袅。
冷长老的尸身……不是早就在生死妄海被轰成渣了吗?
大小姐这是……
他想起这些天的传闻。
艾丽西亚跑去人类城市游学,学了一堆莫名其妙的习俗回来,非要搞什么“葬礼”、“守孝”,还让人披麻戴孝、在脸上涂颜料。
族里长辈都说她疯了。
现在看来,确实是疯了。
队长咽了口唾沫,明智没有开口。
“我要把父亲留在身边。”艾丽西亚抬起红肿的眼看着他,“这也不行吗?”
队长的眸光落在棺材上。
按理说,任何进出物品都得查验。
可这是冷长老的棺材。
冷长老虽然死了,生前也是九长老之一,余威尚在。
而且现在冰妖族刚接手北极城,正是需要拉拢人心的时候。
得罪一个刚死了爹的嫡系小姐,传出去……
“小姐节哀。”队长后退一步,抱拳,“请。”
艾丽西亚没说话,抬了抬下巴。
棺材从队长身边抬过。
队伍从侧门进去,绕过几道回廊,停在一处偏僻小院。
艾丽西亚屏退所有人,亲手推开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