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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前,孔天成还觉得,再多人又能多到哪儿去?直到他跟着爱莲娜踏上她的故土,才明白自己错了。错的不是想法,而是误解了爱莲娜口中“家人”的含义。
这是孔天成第一次踏足内志国——一个战火连绵、未曾安宁的国度。他也这才知道,爱莲娜竟是内志国与美帝的混血儿,且就出生于此地。
她的家乡是个极为偏僻的小村落。当孔天成抵达时,赫然发现村中竟全是女子!至于男人?若那些赤脚奔跑在泥路上的半大孩童也算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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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乘车驶入村子时,妇女们纷纷投来惊恐的目光,有人慌忙将小男孩往随时可能坍塌的土屋中拉扯躲藏!
可当爱莲娜下车的瞬间,气氛骤然松弛。四周衣衫褴褛的孩子们蜂拥而上,围拢在她身边。难怪临行前她特意带了那么多零食,原来早有准备。
孔天成未下车,只是静静坐在车内,望着眼前一切。与其称之为村庄,不如说是女人带着孩子,在荒芜之地勉强求生。对,是“生存”,而非“生活”。
“成少,这儿到底是啥地方?”周骏从后车下来,走到窗边低声询问。眼前的景象让他难以置信,甚至无法想象人类能在这种环境中存活。
“如果我没猜错,”孔天成轻叹一声,“这里就是所谓的‘寡妇村’。”
“寡妇村?这名字听着怪瘆人的,该不会是专门住着守寡的女人吧?”周骏这话一出口,确实显得有些莽撞。可也不能真说他无知,在港岛那种灯红酒闪烁、车水马龙的地方长大,哪里见过这种因战火而生的悲凉地名?
不等孔天成开口解释,走在前头的庞有财已淡淡回应:“不是女人凑堆守寡,而是整个村子的男人全死在了战场上。她们每一个,都是被战争夺走丈夫的妻子。只要有战乱,就会有这样的村子出现。”
战争从不曾带来公平的结局。有人借此攫取权力,有人趁机谋利,但更多的人,失去的是至亲至爱,是一辈子都无法填补的空洞。
孔天成心里清楚,这片土地上的平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片刻安宁。再过两三个月,另一场血腥冲突即将爆发——那便是日后震惊世界的马岛战争。
他早已派人前往最近的城镇采买大量物资。不知爱莲娜与村中妇人说了什么,待他归来时,竟受到了帝王般的礼遇。茶水点心不断,女人们轮番上前伺候,反倒让他局促不安。
爱莲娜却轻声道:“亲爱的,别推拒。这是她们唯一能表达感激的方式。你若拒绝,她们只会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话虽如此,这份“款待”实在令人吃不消。有的女人按摩毫无力道,像蜻蜓点水;有的又下手太重,几乎要把骨头捏散。轮番上阵之下,孔天成终于寻了个空档偷偷溜出屋外,却一眼瞧见爱莲娜躲在角落偷笑。那一刻他才恍然大悟——自己向来精明果断,竟被这个看似天真愚笨的女人,利用同情心耍得团团转!
夜色已深,此地荒僻,前后不见人烟。即便最近的城镇,也不过几家破旧客栈,住宿条件糟得连蟑螂都嫌弃。孔天成本就不是讲究享受之人,与其在脏屋里煎熬,不如蜷缩在车上将就一晚。
说来也怪,这般困苦之中竟也有意外之美——头顶的星空璀璨无垠,银河横贯天际,静谧得仿佛能听见星辰低语。
他裹紧毛毯,仰望着漫天星斗,忽然听到车门被轻轻拉开,接着有人悄无声息地坐了进来。不用回头,单凭那熟悉的气息,他就知道是爱莲娜。
“还在生气吗?我真的没想捉弄你,她们确实是真心感谢。”她靠近他身边,声音柔软。
孔天成察觉到她在微微发抖。这个季节的夜晚寒意刺骨,他叹了口气,掀开毛毯将她一同裹住。幸好毯子够大,勉强容得下两人。
爱莲娜顺势依偎进他怀里,谁都没有说话,只有风掠过旷野的声音,和彼此沉缓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许久之后,孔天成意识渐沉,正要入睡,却感到一只微凉的手悄悄牵住了他的,随即她的身体贴得更近,仿佛想彻底融入他的体温。
“明天一早就要启程,没事就睡吧。”他低声提醒,明显感觉到她身子一僵。
“你还醒着啊?”她语气轻得像羽毛,“我以为你早就睡着了。”那夹杂着气音的话语,比平日更加撩人。
要说孔天成对她不动心,那是假的。他的女人个个美艳动人,身材出众,无可挑剔。可爱莲娜不同——混血的面容带着异域风情,因常年厮杀练就的紧实身段毫不逊色,更有身为特工磨砺出的敏锐直觉与柔韧手段。为了完成任务,她惯于以温柔为刃,自然深谙如何撩拨男人的心弦。
但他始终未曾回应她的试探。并非出于情感洁癖,而是他无法确定:她究竟是真心归顺,还是另有所图?他抗拒的,从来不是爱莲娜这个人,而是那种——失控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