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退为进。林越太清楚这种官僚体系的运作方式了：真要较真起来，磐石镇一半以上的走私品都得被查封。但现实是，边境小镇需要这些“来路不明”的物资才能活下去。
果然，托德的表情松弛了些。
“大人说笑了。镇长派我来，不是要追究这些细节。”他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实话说，镇上对您的货物很满意。尤其是那些药品，救了不少猎人和士兵的命。雷纳德镇长希望……能建立更稳定的贸易渠道。”
“比如？”
“比如，每月固定提供五十套外伤急救包、三十瓶退烧药水、二十罐‘那个’……嗯，就是能让食物保存更久的魔法粉末。”
林越知道他说的是味精——地球带来的味精被农庄的厨师偶然加入炖菜后，发现不仅能提鲜，还有轻微的防腐效果。这消息不知怎么传了出去，现在磐石镇的酒馆老板们都在高价求购。
“可以谈。”林越说，“但我需要一些东西来交换。”
“请讲。”
“第一，粮食。农庄正在扩建，人手增加，自产的粮食还不够。我需要稳定的谷物供应——小麦、大麦、燕麦都可以，价格按市价的九折。”
托德点头：“这个好办。镇上粮仓还有储备，而且下个月北边的商队会运来新收的秋粮。”
“第二，情报。”林越敲了敲桌面，“我要叹息之墙沿线所有已知魔物巢穴的分布图，包括它们的活动规律、弱点、以及可能出产的材料。越详细越好。”
托德的眉头皱了起来：“这……有些涉及军事机密了。”
“托德先生，”林越的语气依然平静，“我的农庄就在深渊裂隙边上。魔物潮来了，我是第一道防线。如果我连敌人长什么样、有多少、从哪来都不知道，那我怎么防守？守不住农庄，下一个就是磐石镇。这个道理，镇长应该明白。”
沉默。
窗外传来隐约的炮击声——试验场那边又开始新一轮测试了。托德下意识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
“……我需要请示镇长。”他最终说。
“当然。”林越微笑，“那么，第三件事是什么？”
托德深吸一口气，收回了最后一根手指。
“第三，也最最重要的：合作防御。”他的表情彻底严肃起来，“根据斥候的最新报告，深渊裂隙的活跃度正在急剧上升。法师塔的预言师做了三次占卜，结果都显示……最迟下个月圆之夜，会有一波大规模的魔物潮。”
林越的眼神也锐利起来：“规模有多大？”
“可能是这十年来最大的一次。”托德的声音干涩，“初步估计，至少会有三头以上的‘领主级’魔物出现，伴随的普通魔物数量可能超过五千。它们的冲击方向……大概率是沿着‘黑石峡谷’南下，而您的农庄，正好在路线上。”
黑石峡谷。林越在脑中的地图上定位出那个地方——一条位于农庄西北方向约十五公里的天然裂谷，是魔物从深渊区域南下的主要通道之一。
“磐石镇的驻军有多少？”他问。
“常备军两百人，紧急状态下可以征召五百民兵。”托德苦笑，“但这远远不够。我已经向王国军部发出求援信，但最近的援军驻扎在三百公里外的‘铁壁要塞’，就算立刻出发，赶到也需要至少七天。而魔物潮的速度……从爆发到抵达农庄，可能只需要三天。”
林越明白了。
不是橄榄枝，是求救信号。
“所以镇长的意思是，希望我的农庄能成为第一道阻击线？”他的语气听不出情绪，“拖住魔物潮，为磐石镇争取布防时间，等待援军？”
托德没有否认。“大人，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但现实是，如果农庄失守，魔物将长驱直入。磐石镇的城墙虽然坚固，但在没有足够守军的情况下，最多只能支撑两天。届时……”
届时就是一场屠杀。
林越沉默了足足一分钟。他转动着手里的骨瓷杯，看着杯壁上细腻的花纹。这是景德镇的工艺，在异世界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两个世界，同样的难题：资源、兵力、时间，永远不够用。
“托德先生，”他终于开口，“我可以答应协助防守。但有几个条件。”
“您说。”托德的呼吸急促了些。
“第一，情报共享必须从现在开始。我要知道磐石镇掌握的所有关于魔物潮的信息，包括预言师看到的细节、斥候的侦查报告、历史上类似规模魔物潮的记录——一切。”
“可以。”
“第二，我需要物资支持。防守战会消耗大量箭矢、药品、能源。农庄的储备不够，镇上必须提供补给。清单我稍后会给你。”
托德迟疑了一下：“镇上物资也紧张……”
“那就紧张着用。”林越的语气不容置疑，“守不住农庄，那些物资最终都会变成魔物的战利品。这个账，镇长应该会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