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贴着几张泛黄海报：《黄土地》《孩子王》《盗马贼》……都是八十年代的老片子，边角卷曲，胶水脱落，却没人撕掉。他在第三级台阶停下，掏出手机。微信置顶对话框，宁昊凌晨两点发来一条语音，他一直没听。此刻点开，背景音是哗哗水声，宁昊的声音带着浴室的湿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辰哥，我把《惊天魔盗团》最后三分钟重剪了……没按审查意见改。我把反派送进了监狱，但没让他喊口号。我让他坐在铁窗后面，用指甲在水泥墙上，一下，一下，刻了个歪歪扭扭的‘人’字……你看看，行不行？”张辰听完，没回复。他抬头，看见楼梯拐角处，一扇积灰的窗户映出自己的脸。鬓角已有些许霜色，眼下挂着淡淡的青影，可眼神很亮，像刚被雨水洗过的玻璃。他忽然想起周公子方才食盒里那张纸的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墨迹未干：【另：云图剧组发来消息，我的克隆人角色定妆照已通过。导演说，要我演得不像‘扮演’，而像‘本来就是’。我想，拍电影或许也一样。】张辰把手机收好，继续向下走。一楼大厅，人群正陆续散去。一个穿校服的女生追上苏州队10号，递上笔记本，结结巴巴问：“老师，您踢球时……会想到图书馆里的读者吗？”图书管理员低头看了看自己沾着草屑的球鞋，又抬头望向女孩胸前的校徽，温和一笑：“会。每次射门，我都想着——这球要是进了，明天借《三体》的孩子，就能多等十分钟。”女孩眼睛一亮，飞快记下这句话。张辰没上前，只是静静看着。他忽然意识到，所谓“纪委”，从来不是高举戒尺审判别人的人。而是那个在所有人都忙着计算票房、流量、审查红线时，依然固执地蹲下来，数一数草叶上有几颗露珠的人。露珠很小，但折射整片天空。他摸了摸裤兜，那张被折过的审查意见复印件还在。他没拿出来，也没扔掉。只是继续往前走，汇入人流。外面，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