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剪得太满。”哈文提醒,“留白,才是留给观众流泪的空间。”
音效师举手:“我已经采集了七十三种‘家的声音’:北方炕头柴火的噼啪声、南方灶台铁锅的刮擦声、孩子踢被子的??声、老人翻身时床板的吱呀声……我想把这些做成片尾曲的底噪。”
“好。”哈文点头,“就叫《家音》。”
会议持续到凌晨,诞生了新的执行纲要:所有内容必须真实可溯,拒绝表演性苦难;所有人物均使用本名,哪怕只是镜头里一闪而过的邻居老太太;所有旁白由普通人朗读,包括小学生、快递员、退休教师。
散会后,哈文独自步行至月牙泉畔。
夜色如墨,泉水映着星河,宛如一面通往过去的镜子。他蹲下身,伸手触碰水面,涟漪荡开,倒影破碎又重聚。
手机震动,是父亲来电。
“今天社区组织看了你们拍的《年夜饭》样片。”父亲的声音罕见地柔软,“放完后,好几个老头老太太坐着没走。后来李婶说了句:‘原来我们都活得挺重要。’”
哈文鼻子一酸。
“爸。”他低声说,“你们本来就很重 要。”
“我知道。”父亲停顿片刻,“所以我现在每天晚饭后,都会给你妈说一遍她年轻时的事。她说我唠叨,可我知道,她喜欢听。”
挂掉电话,哈文仰头望天。
他知道,这个时代最稀缺的,不是流量,不是热度,而是“被看见”的确认。多少普通人一生默默无闻,他们的悲欢从未登上 headlines,可正是这些人,构成了文明最坚实的底座。
第二天清晨,他启程前往兰州,参加由文旅部牵头的“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创新传播座谈会”。
会场设在黄河岸边的一座老剧院,台下坐着各级官员、学者、艺术家代表。轮到他发言时,全场安静。
他没有拿稿,也没有客套。
“各位领导、同仁,我想先问一个问题:当我们谈‘文化自信’时,我们在说什么?”
他环视四周。
“是兵马俑的壮观?故宫的恢弘?还是汉服出街的热闹?这些当然重要。但我更想说的是另一种自信??一个孩子因为读懂了一句诗而抬头看星空的自信;一位母亲把祖辈传下的菜谱录成视频上传网络的自信;一个小镇青年在直播间用方言唱完一首民谣后,发现有人千里之外留言‘这是我外婆哼过的调子’的自信。”
他语气渐强:
“这种自信,不在博物馆的玻璃柜里,而在千万普通人愿意开口讲述的生活里。所以,PPlive不会做‘高台教化’,我们要做的,是搭一座桥,让每一个想说话的人,都能站上来。”
台下响起掌声,起初稀疏,随后如潮。
会后,一位地方台导演拉住他:“我们台有个节目叫《老家的味道》,做了八年,收视率一直不上不下。我一直想改版,但怕丢了‘土味’。听了你的话,我明白了??不是土,是真。我打算下个月就带着团队下乡,拍一百个村妇做饭的过程,不加滤镜,不配BGm,就让她一边炒菜一边聊天。”
哈文用力握住他的手:“这才是真正的顶流。”
返程飞机上,他打开邮箱,收到一封来自新疆喀什的邮件。发件人是一位维吾尔族民间艺人,名叫阿不都热依木,七十岁,擅长弹奏萨塔尔琴。他在信中写道:
> “我听说你们要在敦煌跳舞,我很感动。我们维吾尔族也有‘送魂舞’,叫‘萨玛’,是让亡灵顺着风回到故乡。我已经三年没演出了,孩子们都说老调没人听。但现在我想再试一次。如果你们愿意来喀什,我可以带你们去看沙漠里的古老乐谱,那是我爷爷用骆驼骨刻下的。”
哈文立即回复:“等《风之书》首演结束,我就去。”
落地北京已是深夜。他没回家,直接驱车前往798艺术区的一间录音棚??童声合唱版《如愿》正在这里进行最终混音。
推门进去时,十几个六至十岁的孩子刚唱完最后一遍。录音师摘下耳机,眼睛发亮:“这一版,比专业歌手更干净。”
哈文走进监听室,戴上耳机。
音乐响起,五岁小女孩的声音清澈如泉,在副歌部分,她真的把“你”改成了“你们”:
> “而我将爱你所爱的人间,
> 愿你所愿的永远,
> 而我将爱你所爱的人间,
> 愿你们所愿的笑颜……”
那一刻,哈文再也控制不住情绪。
他走出房间,靠在墙边,任泪水滑落。
他知道,这首歌不再属于他,也不属于王菲,它已经长进了这个民族的情感肌理里,成为一代人共同的记忆锚点。
几天后,《万家灯火》九支短片全部制作完成。
第一集《守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