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补充:“我不想我娃以后只能在课本上看‘清澈的河流’这个词。”
那一刻,他决定写下这个故事。
《长河》将跨越三十年,以三代人的视角展开:祖父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第一批环保志愿者,在无人理解的时代独自清河;父亲是九十年代下岗潮中的普通工人,因失业转岗护河,从抗拒到坚守;孙子则是新时代青年,本可在城市做程序员,却选择回到家乡接班,只为证明“平凡的工作也能发光”。
剧本目前仅完成大纲,但已有十余家机构表示愿意联合出品。PPlive再次牵头,这次甚至拉来了水利部宣传教育中心作为指导单位。他们不要一分钱回报,只提了一个要求:“一定要真实。”
张辰答应了。
他知道,这条路越走越难。资本逐利,市场善变,观众注意力短暂。今天可以为一个乡村医生落泪,明天可能就会被一场明星离婚吸引全部目光。但他也清楚,只要还有一个人愿意看、一个人因此改变,就值得继续走下去。
三月中旬,他启程前往长江上游的宜宾段,实地考察护河队工作。当地水务局安排了一艘小船,带他沿江而下。两岸青山相对出,水面却漂浮着塑料袋、泡沫箱、废弃渔网。两名护河员正在作业,一人撑竿,一人用长网打捞垃圾。他们动作熟练,神情平静,仿佛这不是苦差,而是一种仪式。
中午靠岸休息时,张辰与其中一位攀谈。那人姓刘,五十二岁,干这行十七年。妻子早逝,女儿在外地上大学,他一个人住在河边的简易房里。
“你不觉得委屈吗?”张辰忍不住问。
刘师傅笑了笑,端起搪瓷缸喝了口茶:“委屈?刚开始有。看见别人做生意发财,我也眼热。可有一次,我捞上来一只死鱼,肚子里全是塑料颗粒。那天晚上我睡不着,就想,要是没人管,以后连鱼都没得吃,人还能活多久?”
他顿了顿,望向江面:“我不懂什么大道理,我就知道,水干净了,心才踏实。”
这句话,被张辰记进了日记本,也写进了《长河》第三集的台词。
返程途中,天空忽然阴沉,乌云压顶,眼看一场大雨将至。船行至中途,发动机突然熄火,随行的技术员检查后摇头:“线路进水,得拖回去。”
江风渐起,浪头拍打着船身。就在众人焦急之际,远处一艘小艇快速驶来。是另一组巡河员发现了异常,主动前来救援。
带队的年轻人跳上船,二话不说开始帮忙检修。等机器重新启动,已是四十分钟后。
张辰道谢,对方摆摆手:“都是干这行的,互相帮一把正常。”
临别时,年轻人递给他一张名片,背面写着一行字:“如果您要拍这部剧,请一定让我们参与。我们不怕累,也不怕丑,就怕没人知道我们在做什么。”
张辰收下名片,郑重点头。
他知道,这些人不需要被美化,也不需要被神化。他们只需要被看见。
四月初,《长河》正式立项。发布会依旧极简,没有明星站台,没有豪华舞台,只在一个河边会议室举行。到场的除了主创团队,还有十多位来自全国各地的护河员代表。他们穿着洗得发白的工作服,坐在台下,安静聆听。
张辰站在讲台上,没有念稿,只是平和地说:“我们总说要记录时代,可时代是什么?不是热搜榜首的八卦,不是直播间里的喧嚣,而是这些人日复一日弯腰捡起一个瓶子的身影,是他们在风雨中仍坚持测量水质的手,是他们明知无人喝彩,却从未停下脚步的背影。”
台下有人抹眼泪。
他说:“这部剧不会让你们一夜爆红,也不会带来多少商业收益。但它会告诉这个世界:有些人在守护河流,就像守护自己的命。”
会后,一位老护河员拉着他的手说:“张导,谢谢你记得我们。”
张辰摇头:“不是我记得你们,是我们终于学会了倾听。”
五月二十日,夏初将至,《长河》开机。地点选在四川乐山一段蜿蜒江湾。这里曾是古代漕运要道,如今成了生态保护重点区域。剧组依旧坚持极简原则:无红毯、无香槟塔、无媒体围堵。唯一的仪式,是在江边种下一排柳树苗,象征生命延续。
第一场戏,拍的是清晨巡河。天还未亮,雾气弥漫江面,摄影机架在船上,静静跟随两位演员缓缓前行。他们穿着真实的护河员制服,手持打捞网,一边清理垃圾,一边低声交谈。
没有激烈冲突,没有戏剧反转,只有水流声、鸟鸣声、网兜入水的哗啦声。
拍摄持续三个小时,直到太阳完全升起,金光洒满江面。
收工时,摄影指导轻声问:“要不要补一段独白?让主角说点什么,升华一下主题?”
张辰看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水面,摇头:“不用。让他们继续干活就好。真正的升华,不在嘴里,而在手上。”
这一幕,后来成了《长河》最具代表性的画面之一。
拍摄期间,条件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