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洋怔住了。
那一瞬,他仿佛看到了二十年前的自己??那个在县城录像厅里攥紧拳头、发誓总有一天要拍出“让人记住”的电影的年轻人。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陈默,导演系研二。”
“很好。”陆洋点点头,“记住今天的感觉。这就是电影的意义。”
离开学校后,他驱车前往青岛实训基地。新一期“特效工匠营”刚刚开班,五百名学员中有三百人来自西部地区,不少人是家族里第一个走出大山的孩子。他们要在接下来六个月里掌握建模、绑定、渲染全流程技能,并参与《敦煌密码》的部分制作任务。
林小川已在现场等候,如今的他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被嘲“做不出好莱坞质感”的毛头小子,而是带领三百人团队的技术领头人。他带着陆洋走进动捕棚,几名学员正穿着传感器服还原飞天舞姿。
“我们用了AI动作迁移算法,结合莫高窟第112窟《反弹琵琶》的原始姿态数据,”林小川介绍道,“现在能做到每一帧都符合唐代审美规范,同时保留演员的真实律动。”
陆洋看着屏幕上翩然起舞的数字飞天,衣袂飘举,眼神灵动,竟有种穿越千年的错觉。
“你们有没有想过,”他忽然说,“有一天,这些技术不仅能复活历史,还能孕育新的神话?”
林小川笑了:“我们已经在做了。下个月上线的‘数字敦煌?共创平台’,允许全球用户上传自己的梦境片段,AI会将其融入壁画叙事,生成独一无二的交互影像。第一句话就是您当年说的:‘我们不是在拍电影,我们在塑造未来。’”
陆洋鼻子一酸。
他知道,这场变革早已超出了个人掌控。它不再属于某一家公司、某一个计划,而是成为了一种文化基因,渗透进一代又一代人的创作血液之中。
当晚,星辰总部召开闭门会议,讨论《星辰计划?2033》的启动细节。十个项目组负责人齐聚一堂,平均年龄不足三十五岁。他们中有曾参与《流浪地球》的资深视效师,也有刚从法国留学归来的独立制片人,还有两位是通过“光影助学基金”培养出来的少数民族青年导演。
会议开始前,陆洋让大家先看一段视频。
画面中,是一位新疆和田的小学老师,她带着学生们用纸箱和彩笔搭建“火星基地”,并录制了一段“地球来信”:“亲爱的未来小朋友,我们现在还不能坐火箭,但我们每天都在画星星。希望你们收到这封信的时候,已经能在天上自由飞翔了。”
视频结束,全场寂静。
良久,一位年轻导演举起手:“张总,我能申请加入《地球来信》项目吗?我想去更多这样的地方,把孩子们的声音真正录下来。”
另一个声音响起:“我也想参与。不止录音,我还想教他们怎么用手机拍视频,让他们成为自己的讲述者。”
接着,第三个、第四个……所有人几乎同时表态。
陆洋没有说话,只是打开投影仪,播放了另一段素材:那是2013年《智取威虎山》开机当天的监控录像。镜头里,年轻的演员们站在雪地中瑟瑟发抖,却没人退缩;徐克拄着拐杖一遍遍指导走位;成龙送来老酒时,全场欢呼;而他自己,则始终站在人群最后,默默注视着一切。
“你们知道我为什么坚持到现在吗?”他终于开口,“不是因为我有多厉害,而是因为每一次,当我以为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总会有另一个人站出来,告诉我:‘别停,再往前走一步。’”
他环视众人:“今天,轮到你们了。”
掌声雷动,久久不息。
散会后,孙婕递给他一份内部评估报告:《过去十年星辰计划投入产出比分析》。数据显示,总投资额约七十八亿元,直接带动上下游产业产值超两千亿元,创造就业岗位逾三十万个,推动国产高端影像设备自主化率从12%提升至63%,并间接促成三项国家标准立项。
但她特意标注了一句备注:“以上数据,无法衡量精神价值。”
陆洋笑了笑,把报告放进抽屉,锁了起来。
他知道,真正的价值从来不在账本上。它藏在那位藏族少年举着破相机仰望星空的眼神里,藏在《我不是药神》散场后观众久久不愿离席的沉默里,藏在吴京雨中怒吼时千万人共振的血脉里,也藏在今天会议室中那一双双燃烧着渴望的眼睛里。
几天后,他独自飞往甘肃敦煌。
莫高窟前,黄沙漫天。他沿着古老栈道缓缓行走,指尖轻触斑驳壁画。千年前的画工们或许从未想过,他们笔下的飞天会在千年之后,以数字形态遨游宇宙;也未曾预料,他们的色彩与线条,会成为今日中国电影美学的精神源头。
他在第220窟停下脚步,这是现存最完整的唐代《西方净土变》所在。壁画恢弘壮丽,佛陀端坐莲台,菩萨手持乐器,天女散花,万象森然。
一位讲解员正向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