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半年，艾瑟兰星上的日子，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难过。
尤其是对住在巢都上层的那些人来说。
公司那边，动作快得吓人。
就像一台精密的巨型机器开始运转，各个零件咬合，齿轮转动，朝着既定目标碾过去。
特惠倾销清单上的第一批货，在孔克斯回来第一个月就到了。
全是基础东西。
合成布料、基础药品、标准营养套餐、工具、预制建材……价格便宜到让人怀疑是不是标错了小数点。
珊空本土那些效率低下又成本高昂的同类工厂，连一个星期都没撑过去。
订单清零，仓库积压，资金链断裂。
老板跑路的跑路，跳楼的跳楼，工人被拖欠几个月工资，堵在工厂门口骂街，然后被治安机器人用警棍驱散。
这只是开始。
紧接着是第二批、第三批、第四批……
在外人看来，公司像是打开了某个次元仓库，源源不断的廉价商品通过被公司控制的几个太空港和运输渠道，涌入珊空市场。
从螺丝钉到儿童玩具，从净水滤芯到家用照明设备，没有公司不卖的，也没有公司卖得不够便宜的。
珊空那点在进入星际市场后幸存下来的少的可怜的本土制造业，像阳光下的雪人，迅速融化、垮塌。
经济数据难看至极，失业率打着滚往上翻。
战略投资部的金融团队同步出手。
先是在几个外围市场散播珊空“债务违约风险极高”、“资产质量恶化”的消息，然后开始对珊空的公司债券进行技术性抛售和做空。
信用评级被连续下调，融资成本飙升。
雪上加霜的是，公司援引合同里的重大风险事件条款和交叉违约条款，正式通知珊空当局，要求其提前偿还部分还未到期的贷款和贸易欠款。
雷克斯和首席长老看着财务部门送上来的报告，脸比死了三天还白。
账上没钱。
税收因为经济萧条在减少，军费开支因为和无启族的战争在暴涨，还要应付公司的催债。
“加税！”首席长老咬着牙，“对中产和富商加征特别战争税！对底层提高生活必需品的信仰奉献金比例！”
命令下去，民怨沸腾。
但这次，怨气没那么容易压下去了。
以前大家日子能过，骂归骂，忍也就忍了。
现在工作没了，积蓄被通胀吃掉，还要交更多的钱？很多人眼睛里开始冒火。
高压统治同步升级。
街上巡逻的治安机器人和“信仰督导员”数量又翻了一倍，任何聚集、抱怨，甚至只是脸色不好看的人，都可能被带走询问。
净化中心的牢房人满为患。
这就像用力按住一个越胀越大的气球，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砰”一声炸开。
除了内部的不稳，还有来自星球上其它地方的内军事压力。
来自地下，来自废墟，来自那些他们曾经视为“机械残渣”的无启族。
公司调查组来了三个月，这三个月，是无启族黄金发展期。
调查组拿着“尚方宝剑”，要求珊空开放所有历史遗迹和旧时代设施供他们检查，重点是那些黑箱工厂。
大有一言不合直接发送紧急求救信号，召唤舰队进场的架势。
珊空当局哪敢不配合，只能硬着头皮，把一些他们控制下的相对无关紧要的工厂位置报上去。
调查组进去转一圈，记录数据，取样，然后就是一个“出于安全考虑，建议暂时封闭”的建议。
等调查组一走，珊空部队想重新接管，却发现工厂已经被另一批人占了。
无启族。
他们像幽灵一样，借着调查组制造的机会和混乱，在珊空防卫军的眼皮子底下，又抢下了好几处关键工厂，包括一个生产各类大型武器的生产线和一个完好的聚变能源核心产线。
有了更多工厂，更稳定的能源，无启族的发展进入快车道。
他们从数据库里挖出更多技术蓝图，虽然还是不完整，但足够他们逆向和量产。
新一代的作战单元诞生了，是专门为战斗设计的型号。
更坚固的外壳，更灵活的动力系统，集成度更高的传感器和武器接口。
虽然还达不到东联或公司的水平，但打珊空那些兵员素质越来越差的防卫军，已经绰绰有余。
更让珊空高层心惊的是，无启族开始表现出一种“文明”的雏形，不再是过去的散兵游勇。
他们以余烬等最早觉醒的领袖为核心，建立了更有效率的指挥体系。
他们修复并扩建地下据点，形成连片的防御和生产网络。
他们甚至开始尝试制定简单的规则，处理内部事务，分配资源。
虽然粗糙，但已然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