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夜的热闹,非比寻常。
雷鸢身穿银红裙衫,白狐披风,脚蹬红香羊皮小靴子,手里提着一盏兔子灯。娇娇俏俏,眉眼飞扬,站在那里引得路人纷纷注目。
少男少女们最盼的便是上元夜,只因这一天男女可同游,便是不认识的人之间也没有那么多的顾忌。
看到好看的姑娘可以尽情观瞧,只要不近前挑逗或是言语侮辱,就不算有伤风化。
同理,女孩子若是见到俊俏小郎君,也可以不用避讳地打量,也不算有损女德。
如今北方虽然有战事,但不久前传来大捷的消息,说是在龙城附近的一处山谷中,杀死并俘虏上万敌兵。
这个消息很是振奋人心,再加上人们本就想借着上元节来祈求上天降福保平安,因此倒比往年还要更隆重几分。
“姑娘,怎么还不见朱大姑娘来呢?”珍珍左右瞧着,街上的行人太多了,却不见朱洛梅的身影。
“这街上到处都是人,梅姐姐多半是被堵住了。”雷鸢道,“也别急,左右是出来逛的,咱们就在这里赏赏景致也好。”
“姑娘,那边有猜灯谜的,不如咱们过去猜一猜,赢点儿小玩意儿。”豆蔻指着不远处的灯谜摊子说,“瞧那通草编的各色花朵多精巧。”
“也好,咱们过去猜两个,梅姐姐也应该就到了。”雷鸢和朱洛梅事先约好了,在这里碰头。
她们到的早,但估摸着朱洛梅也不会太晚到。
“姑娘,你看这个灯真好看。”豆蔻指着一盏美人灯说,又念上头的谜语,
“不在梅边在柳边,
个中谁得伴婵娟?
奔波颠沛缘何事?
总为风流且安闲。
-----打一字。”
“这是个什么字?姑娘可猜着了?”珍珍问雷鸢。
雷鸢笑道:“我是猜着了,不知道你们两个可猜没猜到。”
“这是个什么字?我可想不到。”豆蔻摇头,“我最不会猜字谜了。”
“我也猜了一个,不知对不对。”珍珍微微红了脸,“我认得字不多,还是到姑娘跟前才读了几本书。”
“你只管说,没准儿是对的。”雷鸢道。
“我猜是个飘逸的逸字。”珍珍道,“姑娘猜的是什么?”
“我猜的和你一样。”雷鸢笑道,“你去问问这灯谜先生,咱们可猜的准不准?”
“对了对了,二位猜对了。”灯谜先生看样子也不过十一二岁,故意做出一副老成的样子,但和雷鸢她们说话的时候还是红涨了脸。
他穿着青布棉袍,手边还放着一卷打开的旧书。
一看就知道这孩子出身一般,但家中一定想方设法供他读书。
趁着上元节做了些灯谜,让他到街上来卖,一来挣几个零钱,二来也见见人,历练历练。
“诶,为什么是这个字啊?”豆蔻到这时还没解过来,“珍珍,你跟我说说。”
“是啊!珍珍,你快告诉她吧!瞧她急的那样子。”
“我是这么猜的,不在梅边在柳边,梅和柳左边都是个木字,只有右边不相同。既然是在柳边,那便是柳字的右半边---一个卯字。它的下一句个中谁得伴婵娟,和这个也是相连的。婵娟是月宫里的仙人,能陪在仙人身边的当然是卯兔。第三句说的应该是个走之旁,走之旁加卯不成字,加兔就是个逸字,而且第四句风流安闲也能对得上。”珍珍轻声细语地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这么多的弯弯绕,难怪我猜不出。”豆蔻恍然又不屑道,“我还是喜欢猜物的。”
说着指着旁边的一个螃蟹灯上头写的谜面:
“有风不动无风动,不动无风动有风。---打一物。我猜是扇子。”
“这位姑娘也猜对了。”那小灯谜先生说道,“可以挑选利物。”
豆蔻和珍珍两个正埋头在摊子前挑选通草花的时候,只听身后有人叫道:“四姑娘!豆蔻姑娘,珍珍姑娘。”
雷鸢回头一看,不由得笑了:“是林公子。”
方才出声喊她们的是砚泥,他和墨烟一左一右跟在林晏身侧,二人都呲着一口好白的牙,笑得合不拢嘴。
“天啊!林公子今天好像天人下凡一样。”珍珍声音低低的却忍不住发颤,“真是好看极了。”
“林公子平日里穿着朴素,今天也不过是稍微换上一件华贵些的衣裳,就叫人耳目一新了。”豆蔻也很激动,“你瞧瞧那些人的眼神,都快粘在他身上了。”
林晏身姿风流,面容俊俏,本就是不可多得的美男子。
他祖父林寒当年可是大周第一美男,不知有多少名门贵女为他花心凋零。
林晏是孙辈中最像他祖父的,这也是他父亲畏惧他的原因之一。
其实今天林晏也并未怎么打扮,不过是换上了一件簇新的白绸襕衫,他是太学生,这衣裳还是太学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