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一个壮汉反应最快,怒声骂道:「就是话本又如何?过往可有人愿演与你这贼厮鸟看?!」旁边的人也反应过来,纷纷怒骂:「你个天杀的狗才!大正月的,看不清是非黑白,真真是个满嘴喷粪的夯货!」
「肯定是个生员都考不中的呆傻书生!狗才!当真狗才!」
「打他!这种人就是见不得世道变好!」
不知是谁先动了手,烂菜叶子、土团子劈头盖脸地砸了过去。
那酸儒没想到犯了众怒,抱头鼠窜,狼狈不堪地逃出了人群。
钱长乐两兄弟看着解气,也跟着痛骂了几声,钱长平甚至趁乱偷偷踹了那人两脚。
就在这时,东边突然又传来一阵喧譁,声浪比这边还要大。
「诸位!快去看啊!黄阁老府邸也贴出公告来了!」
众人一听,呼啦一下就要往那边涌。
还没等跑到街口呢,又有人从西边跑来喊:
「李阁老家也贴了!」
「那边!那边那个来府是哪个官?」
「那是礼部尚书的府邸!你个没见识的蠢货!」
只半刻钟之间,这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
或快或晚,这东长安街上诸多府邸,居然陆陆续续都贴出了告示。
有的告示行文老道,言辞恳切,似乎是早有准备;
但有的告示看起来却极为仓促,墨迹未乾,竟似乎是听说别人贴了,才急急忙忙当场写就的。至於剩下的府邸,告示虽没贴,却分派下人偷偷出门,自去承天门外,候着自家老爷下了正旦大朝会後,赶紧回府安排了。
两兄弟被人群挤来挤去,不自觉便又挤出圈外来了。
看着这满街各府的红纸黑字,钱长平一脸感慨,转向钱长乐道:
「嘿!这新政,真是了不得。」
「你之前说来给上官拜年,不用置办礼品,我还说你天真,不谙世事。」
「只是实在拗不过你,这才没有坚持,没想到这居然是真的……」
「这新政风起,果然是大有不同啊!」
钱长乐扶正了被挤歪的帽子,哈哈一笑,眼中满是自豪:
「新政新政,自然要处处与陈腐风气不同,不然又如何叫新政?」
「走吧,大哥,事情弄明白了,这就去衙门吧。」
「拜完年,我们抓紧往广渠门去,看看今日科学院的演示。」
「孟举兄可说是帮我留了好位置,去晚了可就没了!」
三人出了东长安街,往右一拐就是崇文门大街。
京师税务衙门,就在城门左近。
此处虽在正旦节假,却与别处衙门不同,仍然是照常开放上值。
门口人来人往,各种商贾士绅、里甲火长进进出出,摩肩接踵,好不热闹。
「大哥,嫂嫂,且在此处稍候,我很快出来。」
钱长乐整理了一下衣衫,从胸口小心翼翼地摸出一根洁白的羽毛,郑重地插到帽檐上。
新吏人群,处处要与旧吏做区隔。
那低於旧吏,却又高於旧吏的俸银是一桩,这根插在帽檐的白羽又是一桩。
随着他们在九门轮值,京中渐渐地便给这群新吏取了个雅号一一白羽吏。
他迈步进衙,穿过忙碌的前庭,直入後堂。
见了李世祺,恭恭敬敬地行了拜见礼,又说了祝贺语,果然是将方才街上那番见闻拿出来说了。「下官方才所见就是如此了。」
「等下官离开之时,差不多将近一半的官员都贴出了告示。」
「甚至连一些平日里最喜排场的勋贵家,也都关门闭户了。」
李世祺坐在案後,手里正拿着一支毛笔,闻言停了动作。
他手捻胡须,品味片刻,终究是没忍住,发出一声哂笑。
「今日大朝会,百官都要上朝,许多府邸应该是家人机警,代为张贴的。」
「那没贴的,倒未必是不欲参这风浪,而只是家人胆小,不敢做主罢了。」
「你且看着吧,等午时若再路过长安街,保准家家户户都要贴出告示了。」
说到这里,李世祺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这澄清士风……嗬。」
眼见钱长乐就在近前,李世祺不欲多说这些官场阴私,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
「今日你既休假,便好好陪陪家人吧。」
「等明日上值了,再认真做事。」
「本月开始,陛下会每月选一名出彩新吏召见,本官看了你十二月考评,觉得你未必没有这个机会。」「好好努力,好好把握!勿要行差踏错,知道吗?」
钱长乐没想到拜个年,居然还能有这般意外之喜。
那可是身上挂着十几个成语,如同话本里走出来的圣君!
他还以为丢了培训期第一名,此生便再无机会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