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才。”燕大校园内，周乔杉在找到周博才后，便将他喊了出来，在学校内说事情。为了找到周博才，他还专门去拜访了一下周志强，不然就连张雪都有点不清楚周博才在燕大哪里。这让周乔杉听到...食堂门口的梧桐树影斜斜铺在青砖地上，蝉声正盛，蒸腾的暑气裹着铁锈味与饭菜香一齐浮上来。王三牛刚踏进一食堂玻璃门，就听见里头“哐当”一声脆响——是铝制餐盘摞得太高，被谁胳膊肘一碰全砸在地上。几个年轻工人蹲着捡，抬头见是他，手一抖，盘子又滑了一只。“周书记！”一个扎蓝布头巾的女工直起腰，围裙上还沾着面粉，手里攥着半截没捏完的花卷，“您真来了？陈书记早上说您要来，我还当是哄我们高兴呢！”王三牛笑着点头：“可不是哄你们。我记着这食堂灶台第三口锅边儿上，有道用粉笔画的刻度线，说是当年新来的小徒弟偷舀猪油拌饭，被你拿擀面杖敲了三下手心——是不是你？”女工一愣，脸倏地红透，手忙脚乱把花卷塞进蒸笼：“李婶子！快出来！周书记认出你偷油那年啦！”人群轰然笑开，连墙角打饭窗口后头那个总绷着脸的老炊事员都咧开豁牙的嘴。王三牛往里走，目光扫过刷得发白的瓷砖墙——那里原有一排搪瓷缸子，每只底下刻着名字，现在换成了不锈钢保温桶，桶身印着“四洲机床总厂工会福利专供”字样。他停步伸手，指尖抚过墙上一道浅浅的划痕，那是八年前他亲手钉挂钩留下的印子，旁边还粘着一点干涸的酱色油渍，像一滴凝固的血。“周书记，您尝尝这个。”李婶子硬塞来一碗热汤，碗沿微烫，“今早宰的羊，骨头汤熬足四个钟头，加了当归和黄芪——陈书记说您胃不好，特意让小灶单熬的。”汤面浮着金黄油星，香气混着药气直往鼻子里钻。王三牛低头喝了一口，喉头滚烫，眼眶却莫名发酸。这味道太熟了，熟得像三十年前他在二机床厂车间值夜班，饿极了翻出抽屉里半块冷馒头就着凉白开啃，老钳工老周突然掀开棉布包，掏出个还冒热气的羊肉馅饼塞他手里：“吃！饿着肚子怎么带徒弟？”那时他才二十八岁，刚从哈工大分配来，裤缝还带着浆洗的硬褶。“周书记？”李婶子轻声唤。他抬眼，看见她围裙兜里露出半截粉笔头，腕骨凸起处有道旧疤——是十年前车床崩飞的铁屑划的。这双手揉过三万斤面团，也替发烧昏迷的学徒工擦过浑身冷汗。王三牛忽然想起陈丽会上说的“工农合作市场”，那地方前天他路过，看见供销社牌子换了，新漆未干，玻璃橱窗里摆着塑料袋装的真空火锅底料，标签上印着“喜运食品有限公司监制”。“李婶子，”他声音低了些，“这汤里放的当归，是从哪个药材站进的货？”“西城区中药站啊！不过……”她压低嗓子，“上周开始改走‘四洲职工合作社’渠道了，比以前便宜两毛三。听说合作社以后还要自己种药材，厂里后山那片荒坡，下周就推土机进场。”王三牛没接话，默默把汤喝尽。碗底沉着几粒枸杞，红得像未干的朱砂印。他转身走向打饭窗口，后面嗡嗡的议论声追上来：“周书记真记得李婶子偷油的事？”“废话！他连我媳妇坐月子时喝的红糖水是哪天送的都记得！”“可他咋不记得我去年工伤赔款拖了仨月？”最后那句刺耳，像根针扎进蝉鸣的缝隙。王三牛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朝打饭师傅伸出手：“老张，给我来份标准餐——二两米饭，一份红烧肉，一份蒜苗炒肉，再加个紫菜蛋花汤。”老张的手在围裙上蹭了蹭，递来餐盘时指甲缝里还嵌着黑泥：“周书记，肉票我给您留着呢，今儿统一分配，咱厂里一级工每月多给半斤——您看这肥瘦比例，我挑的全是梅花肉。”王三牛接过盘子，金属托盘冰凉。他走到靠窗的老位置坐下，窗外是厂区主干道，一辆绿色解放卡车正缓缓驶过，车厢板上用白漆刷着“四洲机床总厂机器人项目筹备组”。车尾扬起的尘土里，几个穿蓝工装的年轻人正举着图纸指指点点，其中一个仰头看天，脖颈处露出半截褪色的“先进生产者”奖章绶带。他夹起一块红烧肉，肥肉颤巍巍泛着琥珀光。刚咬下，邻桌传来压低的争执声：“……改制后咱还能进子弟校吗？”“听财务科小刘说，学校明年起收学费，一学期八块！”“八块？够买二十斤大米了！”“可陈书记说，新校长是教育部特批的特级教师，连燕大教授都请来听课……”王三牛放下筷子。餐盘里的蒜苗翠绿欲滴，茎秆上还带着露水似的细绒毛。他忽然想起周乔杉带来的那坛火锅底料——褐色膏体里浮着花椒与辣椒籽，舀一勺拌饭，辣得人眼泪直流，可胃里却像揣着个小火炉。这孩子把最烈的滋味装进粗陶坛，就像把整个川渝的滚烫野心，悄悄埋进了四九城的青砖地缝。食堂广播突然响起，电流声滋滋作响，随后是陈丽沉稳的播报：“……请各车间注意，下午三点整，总厂会议室召开数控车间技术骨干座谈会。特别通知：本次会议将首次演示‘七号试验机’加工精度数据，请携带个人工具包及安全操作证入场。”人群霎时骚动。王三牛看见对面桌的焊工赵大华猛地拍了下大腿，铝制饭盒跳起来撞在搪瓷杯上，叮当乱响。他顾不上拾掇，抓起抹布胡乱擦了擦油手，转身就往门外跑，边跑边喊：“老李！快去叫王三牛！他答应过教咱们看数控屏上的坐标轴！”王三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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