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吟片刻,缓缓道:“乞儿招募之事一旦启动,必会引来诸多目光,乃至明枪暗箭。”
“届时若有人刻意针对、挑衅……记住周伯一句话:能不动杀戒,便尽量隐忍。”
“些许颜面折损、蝇头小利,该让便让。”
“眼下这个关口,莫要授人以柄,让人拿了‘滥杀’、‘跋扈’的罪名,借机将乞儿之家彻底驱逐出局。”
“根基未稳之前,‘存身’二字,比一时意气重要得多。”
沈算握着缰绳的手微微一顿,他望向远处起伏的山峦,沉默了片刻,才郑重地点了点头:“周伯的提醒,我记下了。”
秋风掠过旷野,带着凉意,也带来远方山林中隐约的、属于这个季节的肃杀气息。
官道向前延伸,马蹄声不疾不徐,三人六骑的身影,渐渐融入这片辽阔而复杂的天地背景之中。
溪流蜿蜒,水声潺潺,清澈见底,偶有银鳞小鱼曳尾而过,在卵石间投射下倏忽即逝的银亮弧光。
岸边,一棵不知生长了多少年月的巨大桥木伸展着如华盖般的浓密枝叶,投下大片沁人心脾的阴凉,将秋日尚存的些许燥热隔绝在外。
树荫之下,一老一少相对而坐。
两者神情悠然物外,仿佛与这山水、古木、流云融为了一体。
两人之间,一只小巧的红泥火炉静静燃烧,炉内松枝偶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架上那把古朴的陶壶壶嘴正喷吐着白色蒸汽,顶得壶盖轻轻作响,散发出淡淡的、令人心神安宁的松脂清香。
旁边的桌台上,两盏素净的白瓷茶杯已然备好,几片青翠的茶叶静置杯底,只待那壶中泉水沸到恰到好处。
不远处的林间空地上,几匹毛色油亮、神骏非凡的焰鳞驹正悠闲地低头,挑剔地啃食着最鲜嫩的草尖,偶尔互相亲昵地蹭蹭脖颈,发出满足的轻嘶,马尾悠闲甩动,驱赶着深秋最后执着的蝇虫。
溪水、古树、炉火、茶香、骏马、垂钓的祖孙……光阴在这一隅仿佛被拉长、凝滞,构成了一幅近乎完美的隐逸画卷,超然于尘世纷扰之外。
然而,一阵陡然加强的山风,自莽莽群山的深处呼啸而来,掠过树梢,穿过溪谷,带来的却不仅仅是草木凋零的清气与溪水浸润的凉意。
风里,先是一丝极淡、却无法忽略的铁锈气味,紧接着,那气味便浓烈起来——是新鲜血液泼洒在泥土与落叶上的甜腥,混合着妖兽特有的狂野臊臭,以及某种术法轰击后残留的、焦灼皮肉与烧毁林木的刺鼻糊味。
这味道如此突兀而暴烈,瞬间撕破了周遭的宁静氛围。
沈算鼻翼急促翕动,眉头紧紧拧起,忍不住抬起头,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钓竿,目光惊疑不定地投向血腥味传来的方向。
那是莽莽苍苍、连绵起伏的群山深处,层林尽染的秋色此刻望去,仿佛也蒙上了一层不祥的暗红。
周涛持竿的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浑浊却深邃如古井的眼眸同样瞥向了那个方向,眼底似有极淡的微光流转,随即又恢复成一潭静水,仿佛那风中传来的、预示着惨烈厮杀的血腥,不过是这片山林亘古循环中寻常的一环。
而在他们目光所及、却又相隔数里乃至十数里的那片广袤而幽深的山林之中,此刻正上演着与这溪边近乎凝固的祥和截然相反的、最原始也最残酷的生存搏杀!
吼!!!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浪几乎要掀翻林冠!
一头体型堪比小丘、皮毛如钢针倒竖的狂暴铁鬃野猪,赤红着双眼,獠牙上还挂着不知是人是兽的破碎血肉,如同失控的山崩,轰然撞断数棵碗口粗的树木,朝着一名持盾的魁梧武者猛冲而去!
那武者须发戟张,怒吼一声,不退反进,将手中足有半人高的精钢重盾狠狠插入地面,周身气血轰然勃发,手持灵器盾严阵以待。
“砰——咔嚓!!!”沉闷到让人心脏骤停的撞击声爆开!
盾牌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武者双脚在泥地中犁出两道深沟,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却硬生生将这头巨兽的冲势遏止!
就在野猪因反震而微微僵直的瞬间,侧面一道黑影疾闪而至,刀光如冷月乍现,精准无比地掠过野猪相对脆弱的颈侧,滚烫的兽血如同喷泉般激射而出,泼洒了持刀者一身!
但这仅仅是庞大战场的一角。
“风刃,绞!”一名立于半截枯树桩上的神演者脸色苍白,指尖因过度抽取玄气而微微颤抖,却依旧勉力发出攻击。
刹那间,七八道半透明的弧形风刃凭空生成,发出凄厉的尖啸,旋转着切入一群正试图从侧翼包抄的刀螳群中。
这些碧绿的小型杀戮机器速度极快,但在范围性的风刃切割下,依旧有数只被凌空斩断,碧绿色的体液和残肢四处飞溅。
然而,更多的刀螳化为一道道绿色残影,借助林木的掩护,再次隐匿起来,复眼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