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
这一声落下,不大不小,刚好清晰落在胡旭云耳中。
此刻的胡旭云浑身神经依旧绷得死紧,指腹死死攥住腰间配枪的枪柄,冰凉坚硬的金属触感透过布料传来,让他纷乱的心绪勉强稳住几分。
他深知眼下身处险境,整条雨水巷鱼龙混杂,老筒子楼里住户繁杂,暗处不知藏着多少双眼睛,一旦行差踏错半步,便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他深吸一口夜间微凉的空气,压下心底翻涌的忐忑,抬手轻轻抵住门板,借着微弱的月光缓缓推门而入。
身形利落跨入房间之内,双脚刚站稳脚跟,身后的木门便顺着惯性轻轻合拢,发出“咔嗒”一声轻响,彻底隔绝了楼道外的一切声响。
就在房门闭合的这一瞬间,胡旭云动作快如闪电,手腕猛地一转,手中漆黑的枪口已然稳稳抵在了屋内男子的后脑勺之上,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既能起到十足的震慑作用,又不会骤然激化矛盾。
屋内灯火昏黄。
一盏老式煤油灯悬在屋子正中央,昏蒙的光晕缓缓铺开,将不大的房间笼罩其中,屋内陈设简陋朴素,只有一张木桌、两把长条木椅,墙角堆放着几件简单的生活用品,处处透着低调隐蔽的气息,显然是特意布置出来用作秘密接头的据点。
被枪口抵住后脑的男子身形挺拔,一身素色长衫衬得身形清瘦,自始至终都没有丝毫慌乱,脊背挺直,连肩头都未曾晃动分毫,周身不见半分惧意。
沉寂片刻。
男子淡然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熟稔的打趣:“胡组长,这才多久不见,你的行事作风依旧这般谨慎凌厉,半点没变。”
熟悉无比的嗓音钻入耳畔,胡旭云心头猛地一颤,握着枪的手腕下意识微微一顿,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动大半。
他心头满是惊疑,不敢相信此刻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会是这位故人。
他连忙小心翼翼挪动脚步,借着昏黄摇曳的灯光,缓缓转到男子身前,抬眸仔细打量对方的眉眼面容。
待到看清那张熟悉至极的脸庞时,胡旭云双目骤然睁大,眼底写满了难以置信,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惊愕:“怎么会是你?”
他万万没有料到,上峰口中那位远道而来、执掌江城所有潜伏事务的军统最高特派员,竟然会是早已从江城撤离、险些葬身芜县的廖大升。
廖大升脸上噙着一抹从容温和的笑意,抬手不慌不忙拨开抵在自己身前的枪口,动作轻松自然,丝毫没有将眼前的威胁放在心上。
他目光平静地望向神色大变的胡旭云,语气淡然反问:“为何就不能是我?难道在胡组长心里,我就再也没有重回江城的资格了?”
话音落下。
廖大升收敛脸上的笑意,神色多了几分凝重,目光直直看向心绪纷乱的胡旭云,出声提点道:“胡组长,说实话,你的这份警惕之心值得称赞,可终究还是差了几分火候。”
“倘若今日我早已暗中叛变投敌,方才抬手推开你枪口的那一刹那,你便已经落入敌人圈套,当场被捕,根本没有丝毫还手余地。”
这番话字字真切,直击要害,瞬间点醒了心绪纷乱的胡旭云。
他沉默片刻,心底清楚廖大升所言句句属实,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潜伏战线之中处处皆是陷阱,一丝一毫的疏忽都足以葬送自身性命,乃至整个潜伏小组。
短暂平复心绪后,胡旭云再次抬手举枪,冰冷的枪口重新对准廖大升,脸上褪去所有多余神情,面色冷冽,眼神锐利如刀,直直锁定对方,沉声开口质问,语气里满是不解与戒备:“此前外界消息传得沸沸扬扬,都说你撤退到芜县之后险些被江城站和当地的侦缉队抓捕,深陷绝境难以脱身,我一直以为你早已远离这片是非之地,你究竟是如何顺利脱身,又悄无声息重回江城的?”
胡旭云目光一瞬不瞬死死盯着眼前的廖大升,心底的震惊久久无法平息。
他翻来覆去回想过往种种往事,越发觉得此事荒诞离谱,满心皆是疑惑。
早在去年年底,因为廖大升现身芜县一事,日伪江城站曾掀起一场声势浩大的大规模行动,那场行动牵扯范围极广,波及诸多潜伏人员,局势一度紧张到极致。
也正是在那场风波彻底平息之后,胡旭云暗中布局,安排周青出手,悄无声息除掉了卖国求荣的汉奸马汉敬,清除了潜伏路上一大隐患。
这些一桩桩、一件件往事,胡旭云历历在目,每一个细节都铭记于心。
也正因如此,当他亲眼见到死里逃生的廖大升再度现身江城,还摇身一变成为执掌全局的特派员时,内心的震撼与抵触愈发强烈,一时间根本无法接受这个既定事实。
廖大升迎着胡旭云满是戒备与质疑的目光,缓缓转过身,抬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