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像一块烧红的巨石,狠狠砸进王临的心里。西南角的难民营离柳轻眉的窝棚只有半里地!柳轻眉自从上次中毒后,身体还没完全恢复,每天只能躺着,身边只有两个健妇照顾,要是死士在难民营作乱,她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赵锋,你盯着薛老拐,别让他串供,也别让他自尽。”王临立刻起身,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我去军医营看看郑管事的情况,顺便...去流民营确认柳姑娘的安全。”
刚走到军医营的门口,王临就见独孤凤的战马拴在柱子上,马身上还沾着尘土和草屑,马鼻里喷着白气——显然她也是刚收到消息,连夜从西营门赶过来的。徐世积站在帐外,手里捏着那半张密信,眉头拧成了疙瘩,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连鬓角的白发都显得更醒目了。
“王临,你来得正好。”徐世积把密信递过来,声音里带着疲惫,却依旧沉稳,“军医说郑管事的毒解了大半,但身体太虚弱,意识还不清醒。刚才醒过一次,只含糊喊了‘狼骑三千’‘红绳为记’,就又昏过去了,嘴里还断断续续地说‘宇文将军有令’。”
“薛老拐全招了。”王临把薛老拐的供词一字不差地复述一遍,“一千死士藏在西南角的难民营,腰间系红绳,红绳上有狼头标记;三日后李密到白马渡,突厥会派三千狼骑埋伏在渡头两侧的山林里,等仪仗一到就动手。”
独孤凤刚好从帐里出来,她的铠甲上还沾着夜风带来的霜花,手按在剑柄上,指节泛白:“我刚从西营门过来,已经让人加派了巡逻队去难民营,但流民太多,足有近千人,一个个排查太费时间,要是等三日后再动手,恐怕来不及。”
“兵贵神速,不能等。”徐世积的目光扫过两人,语气斩钉截铁,“王临,你熟悉流民营的地形,也认识不少流民,你立刻带二十名巡哨队员去难民营,以‘发放过冬粮’为借口,逐个检查流民的腰间——记住,动作要轻,别惊动那些死士,发现系红绳的,就悄悄控制起来,用布蒙住嘴,带到仓廪署审问,避免他们狗急跳墙,在营地里放火或伤人。”
他又转向独孤凤,语气稍缓却依旧紧迫:“独孤将军,你率五百精锐骑兵,连夜去白马渡勘察地形,标记山林里可能藏人的地方,再派两个得力的部下,去附近的瓦岗军据点联络,请求援军支援——突厥有三千狼骑,咱们的骑兵不够,必须让据点派兵过来。”
“末将领命!”独孤凤躬身应道,转身就往外走,靴底踩在石板路上,发出“噔噔”的急促声响,像一阵风似的掠到战马旁。她翻身上马,缰绳一扬,马蹄声“哒哒”地消失在夜色里,像一道疾驰的闪电,劈开了浓重的黑暗。
王临刚要转身去召集队员,突然想起柳轻眉,又停住脚步,对徐世积说:“徐将军,柳轻眉姑娘还在流民营的窝棚里,她身体虚弱,没法移动太快。我请求先派两个健妇去接她,把她转移到仓廪署的客房里,派人守着——万一死士发现咱们在排查,说不定会拿她当人质。”
徐世积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赞许:“考虑得周全。你让人去接柳姑娘,务必保证她的安全,路上要是遇到可疑人员,直接拿下。排查难民营时,多带些会说流民方言的兄弟,流民大多怕生,用方言说话能少些抵触,也方便观察他们的反应。”
王临立刻让人去叫之前照顾柳轻眉的两个健妇,又去巡哨队挑选了二十名队员——都是跟着他一起守过西仓门的,既有经验,又足够谨慎。队员们扛着两袋过冬的小麦,小麦的麦香混着夜风里的霉味,显得格外实在。
夜色里的西南角难民营一片寂静,只有零星的窝棚还亮着微弱的灯光,像黑夜里的萤火虫。咳嗽声和孩子的呓语声从窝棚里飘出来,偶尔还有几声狗吠,却很快被夜风压下去,显得格外冷清。“乡亲们,仓里发过冬粮了!”走在最前面的队员扯开嗓子喊,声音里带着刻意的温和,“每家派一个人来领,排队登记,不用挤,人人都有份!”
流民们听到“发粮”两个字,纷纷从窝棚里钻出来。有的老人裹着破旧的棉衣,颤巍巍地拄着拐杖;有的妇人抱着熟睡的孩子,身上盖着打满补丁的被子;还有些半大的孩子,穿着不合身的衣服,围着队员们的火把,眼睛里满是好奇。王临和队员们混在人群里,手里拿着登记的木牌,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每个人的腰间——大多是粗布腰带,有的甚至用草绳系着,颜色不是灰就是黑,暂时没看到薛老拐说的红绳。
“老乡,你的粮袋破了,我帮你缝补一下。”王临走到一个穿灰布短打的汉子面前,那汉子手里拿着个破麻袋,正准备接粮食。王临的目光落在他的腰间——粗布腰带遮住了大半,却在转身时,闪过一丝刺眼的红,随即就被他用衣襟飞快地盖住。
汉子的身体僵了一下,右手悄悄摸向腰间的短刀,嘴角却挤出憨厚的笑:“不用麻烦官爷,我自己缝就行。”王临心里已经有了数,左手假装去拿针线,右手却猛地抓住汉子的手腕,指尖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