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表面不动声色，但整个山谷营地，已经像一台预热的战争机器，在压抑中开始了高效的运转。
求生的欲望，被转化成了最原始、最强大的动力。
然而，机器运转得太快，总有零件会先出问题。
“百总！您再不管管，姐妹们这活儿就没法干了！”
人未到，声先至。
后勤营的管事张二娘，像一阵风似的闯进了陈海的主帐，那张布满麻子的脸因为气愤而涨得通红。
陈海正对着简陋的沙盘推演官军可能的进军路线，闻言抬起头，有些意外。
“怎么了，二娘？谁惹你了？”
“还能有谁！木匠坊那帮大老爷们！”
张二娘一拍大腿，连珠炮似的抱怨起来。
“您是不知道，他们给我们后勤营做的纺织机，那叫一个难用！”
“摇起来比磨盘还沉，线绳跟脆麻杆似的，一碰就断！”
“姐妹们手上全是血泡，一天下来，纺出来的麻线还不够给一个伤兵做绷带的！还不如用手搓得快呢！”
纺织机？
陈海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绝不是小事！
布匹，是仅次于粮食和盐的战略物资！
军服、绷带、冬衣……每一样都直接关乎军队的战斗力和所有人的生死存亡。
生产效率，就是战争潜力！
“走，带我去看看。”
陈海丢下手中的推演木棍，当机立断。
后勤营的工棚里，几十个妇女围着几台崭新的木制纺织机，个个愁眉苦脸。
“嘎吱……嘎吱……”
刺耳的木头摩擦声不绝于耳，一名妇女咬着牙，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在转动摇柄。
“啪！”
一声轻响，刚刚纺出一点的麻线应声而断。
那妇女终于崩溃，泄气地一拳捶在机器上，眼眶瞬间就红了。
陈-海走上前，只扫了一眼，心中便已了然。
结构简陋，轴承粗糙，传动错漏，完全是凭着模糊的记忆和想象力拼凑出来的东西。
能转起来，已经是奇迹了。
“把铁柱给我叫来！”
陈海的声音沉了下去。
很快，正在山外指挥挖掘陷阱的铁柱，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
当他看到那几台“残废”的纺织机和陈海那张严肃的脸时，黝黑的脸膛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局促不安地搓着手。
“百总……这……这个……”
“铁柱，我只问你，这东西，是你带着木匠们造的？”
“是……”
铁柱羞愧地低下头，声音瓮声瓮气的，却又充满了委屈。
“百总，这真不赖兄弟们啊！”
“咱们这儿，就几个老木匠以前在外面见过纺织机，可谁也没亲手做过。”
“这都是大伙儿凭着记忆，一点点琢磨出来的……俺们，俺们也是第一次造，能出线，已经尽力了……”
张二娘在一旁听了，气不打一处来，刚想开口反驳，却被陈海抬手制止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对自己忠心耿耿、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的汉子，心中的火气早已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思考。
铁柱他们错了吗？
没有。
在这个时代，凭记忆复刻出一台机器，已经是了不起的本事。
那问题出在哪？
陈海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
“问题，不出在你们身上。”
“出在我身上。”
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是我没有建立一个正确的制度，让你们的聪明才智，用错了地方！”
陈海环视众人，声音陡然变得掷地有声。
“我们现在有铁匠、木匠、石匠、陶匠……百工齐备，但却像一盘散沙，各干各的，小打小闹！”
“今天需要锅，就都去打铁；明天需要房，就都去伐木。”
“这种小作坊式的生产，不仅效率低下，质量更是毫无保障！”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
“今天出问题的是纺织机，明天就可能是刀枪！后天就可能是城防！”
“到那时，我们拿什么去跟官军打？！拿这堆破烂吗？！”
最后一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铁柱的身体猛地一震，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终于意识到，这绝不是一台纺织机的小事，而是关乎整个营地近千口人生死存亡的大事！
“我决定！”
陈海锐利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匠人头目，声音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