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狂喜退去，刺鼻的血腥与硝烟味重新占据了所有人的感官。
营地里，死一般的沉寂。
每个人都默默看着地上倒下的同伴。
那些片刻前还一同呐喊、一同死战的兄弟，此刻已是冰冷的尸体。
“哨总……”
罗虎走到陈海身边，这位战场上的杀神，此刻声音沙哑，充满了懊悔与自责。
“俺……俺没能护住兄弟们。”
陈海没有说话，只是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越过他，落在一个倒在血泊中的汉子身上。
那汉子大腿被砍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汩汩地向外冒，脸色已是一片死灰。
一个妇人正用一块破布死死按着，可那布料早已被鲜血浸透，毫无用处。
“水！烈酒！所有干净的布条！立刻拿来！”
陈海的声音如同炸雷，打破了沉寂。
众人如梦初醒，慌忙跑去准备。
这个时代的战争，伤亡往往并非发生在战场上。
真正的死神，是战后的感染。
陈海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他没有系统里的神丹妙药，但他脑中有最基础，也是最有效的战地急救知识。
很快，水和烈酒被送了过来。
陈海看也不看那伤兵杀猪般的惨嚎，直接将一整罐烈酒，淋漓地浇在了翻卷的伤口上！
“啊——！！！”
凄厉的惨叫让周围的人心头一颤，那汉子浑身剧烈抽搐，险些昏死过去。
赵老四看得眼皮直跳，忍不住问道：“哨总，这……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这是在救他的命！”
陈海头也不抬，声音冰冷而不容置疑。
“不想让他这条腿烂掉，最后痛苦地死去，就按我说的做！”
他用清水迅速冲去伤口上的泥污，又拿起一块干净的布，撕成条状，浸透了烈酒。
“铁柱！”
“在！”
“把你那边的烙铁拿一根过来，烧到通红！”
铁柱虽满心不解，但对陈海的命令已形成本能，立刻转身跑去。
片刻后，一根烧得赤红的烙铁递了过来，空气中都泛起灼热的波纹。
陈海接过烙铁，看着那个已经痛到意识模糊的汉子，下达了命令。
“按住他！四肢都按死了！别让他动！”
几个汉子上前，死死压住了伤兵。
陈海深吸一口气，将那块浸满烈酒的厚布垫在烙铁上，对准那血肉模糊的伤口，猛地按了下去！
“滋啦——”
一股焦糊的皮肉味混杂着酒气，瞬间爆开！
“呃啊啊——！”
那伤兵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脖颈青筋坟起，双眼一翻，彻底晕死过去。
但所有人都惊骇地看到，那原本血流不止的伤口，在烙铁的高温下，竟奇迹般地收缩凝固，血，止住了！
在场众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这种救人的法子，简直比杀人还要恐怖！
陈海却毫不停歇，迅速用干净的布条，将处理好的伤口紧紧包扎。
“把他抬到通风处，盖好被子，每天只准喝干净的热水和肉汤。”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所有伤员。
“所有伤口，都按此法处理！”
“伤口浅的，用烈酒清洗包扎！伤口深、流血不止的，就用烙铁止血！”
“这是命令！”
没人敢再质疑。
陈海的威信，是在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
整个营地都被动员起来，烧水，煮布，烧烙铁，搬运伤员。
一时间，惨叫声和焦糊味此起彼伏，这场景，竟比刚才的战场更加惊心动魄。
但所有人都咬着牙，因为他们知道，哨总是在用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把兄弟们从鬼门关往回拉。
当最后一个重伤员被处理完毕，陈海才终于松了口气，疲惫地靠在一旁的木桩上。
他的目光，落在那一排被整齐摆放的尸体上。
一共四具。
四条活生生的人命，换来这一场惨胜。
胜利的代价，如同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口。
他以为自己能将人命看作数字，可当他看到那些妇孺无声的眼泪，看到那些半大孩子茫然空洞的眼神时，心脏还是被狠狠刺痛了。
这种感觉，让他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一个现实。
他，太弱了。
他的家底，太薄了。
“哨总。”赵老四走了过来，递上一个水囊，“兄弟们的遗体……”
陈海接过水囊，猛灌了一大口，烈酒般的清水灼烧着喉咙。
“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挖深些，好生安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