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立刻站直了身子,把烟头扔进江里,使劲拍了拍脸,清了清嗓子。
这才按下接听键。
“喂,钱老!这么晚还没睡呢?”林宇的声音瞬间变得中气十足,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意。
电话那头传来钱明静的咆哮声。
“睡个屁!你小子是不是不想活了?”
“我这边的内参都收到了!说你天天花天酒地,喝得跟烂泥一样!”
“林宇!那是汉江!是灾区!你这是要犯错误!”
林宇把手机拿远了点,掏了掏耳朵。
“老爷子,您这消息滞后啊。”
“我这是深入群众,了解市场行情。”
“再说了,我也没乱搞,就是跟企业家们交流感情,这是统战工作嘛。”
“统战个屁!我都听说了,你那儿的刘金贵胃出血进了IcU,黄德真现在还在洗胃!”钱明静骂着骂着,声音突然低了下来。
“小子......悠着点。”
“那帮人就是蚂蟥,你别把自己搭进去。”
“你要是倒了,汉江谁管?”
林宇鼻头一酸。
他仰起头,看着漆黑的夜空。
“放心吧钱老。”
“我是酒精考验的战士,这点猫尿算什么。”
“再说了,我还没去四九找您讨那几瓶特供茅台呢,舍不得死。”
挂了电话。
林宇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捂着胃,缓缓蹲下身子,疼得冷汗直冒。
“老板......”
“没事。”林宇摆摆手,声音虚弱。
“去厕所。”
“还去?”赵刚急了,“这都吐空了!”
“不去厕所扣一下,把酒气散散,一会儿怎么回办公室?”林宇扶着栏杆站起来,眼神变得异常清醒。
“还有一堆图纸没审呢。”
四九。
西山,别院。
也青穿着真丝睡衣,手里转着两个核桃,听着手下的汇报。
“你是说,林宇天天喝大酒?还因为抢歌女跟人打架?”
“千真万确。”手下低着头,“照片都拍到了,吐得跟狗一样,被人抬上车的。”
“现在的汉江,工程全是那帮大老板在搞,林宇也就是签签字,盖盖章。”
“看来,这小子也就是个莽夫,没什么长性,这一没人管,本性就露出来了。”
也青冷笑一声,把核桃扔在桌上。
“我还以为郭毅选了个什么人物。”
“原来是个酒囊饭袋。”
“不用管他了,让他喝。”
“等他把汉江搞得乌烟瘴气,咱们再出手摘桃子。”
汉江市府大楼,顶层。
凌晨四点。
整座城市都睡了,只有这一盏灯还亮着。
办公室里挂着吊瓶架。
黄色的药液顺着管子,一滴一滴流进林宇的手背。
他坐在办公桌前,身上披着那件旧军大衣。
桌上铺着汉江新区的地下管网规划图。
赵刚趴在沙发上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
林宇手里拿着红蓝铅笔,在图纸上仔细勾画。
他的眼神清亮,没有一丝醉意,只有深深的疲惫和专注。
胃还在隐隐作痛,但他感觉不到。
他的眼里只有这座城。
只有那些即将拔地而起的高楼,那些通达四方的道路。
“这里要预留光缆通道......”
“这里下水道要加宽,五十年一遇不够,要按一百年算......”
他一边喃喃自语,一边修改着每一个细节。
每一笔下去,都是在为这座城市的未来打桩。
窗外,东方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要来了。
林宇拔掉手背上的针头,按住出血点,站起身走到窗前。
看着远处工地上亮起的灯光,他扯了扯嘴角。
那个让全省奸商闻风丧胆的活阎王。
那个让四九城大佬轻视的酒鬼。
此刻,只是一个想给这座城缝补伤口的守夜人。
“刚子,别睡了。”
林宇踢了踢沙发脚。
“天亮了。”
“去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