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碑立起。
没有生平。
只有五个字。
李达康之墓。
立碑人:林宇。
赵刚走上前,声音压得很低。
“老板,好了。”
林宇点点头,转身。
陵园外的空地上,站满了人。
安保部的全体成员。
他们穿着黑色的中山装,胸前别着白花,站得笔直。
每个人手里都握着一把真理。
在市区鸣枪,是大忌。
今天,没人管。
赵达功背过身,没看。
钱明静抬起头,看天。
林宇走到队伍前。
他没敬礼,只是看了一眼这群跟他出生入死的兄弟。
“全体都有!”
赵刚一声怒吼。
“向老市长,致敬!”
哗啦!
抬起枪口,动作整齐划一,直指天空。
“鸣枪!”
砰!砰!砰!
枪声炸开,震耳欲聋。
枪口喷出火光。
五千发子弹呼啸着冲向苍穹。
枪声在山谷间反复回荡,久久不散。
这是军人的礼节。
这是给战士的送行。
林宇站回墓碑前,听着枪声,从兜里掏出那包特供烟。
点燃一根,放在碑上。
烟雾升起,被风吹散。
“老李,听见没?”
“这动静,够大不?”
“走好。”
林宇最后看了一眼墓碑,转过身,大步下山。
风吹起他的衣角。
那个嘻嘻哈哈的林宇,留在了山上。
下山的,是一个背负着整座城、背负着亡魂嘱托的守夜人。
赵刚紧随其后。
安保部人员收枪,转身,跟上。
黑色的队伍涌下山去,涌向那座等待重生的城市。
天,亮了。
葬礼结束,林宇没回汉江市府安排的招待所,而是直接去了李达康那间简陋的办公室。
门没锁。
林宇推门进去,一股烟灰和旧纸张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
他环顾四周,一切都和李达康走之前一模一样。
桌上那杯没喝完的浓茶已经凉透,浮着一层灰。
文件堆得很高,最上面一份是《关于汉江市老城区改造及棚户区安置的初步构想》。
林宇拉开办公椅坐下,那椅子发出吱呀的抗议声。
他一件件翻看李达康的遗物。
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领口和袖口都磨破了。
几本翻烂了的经济学着作,上面全是红蓝铅笔的批注。
一个存折,打开一看,余额只有几千块。
林宇鼻子一酸。
这就是一个市长的全部家当。
他拉开最底下的抽屉,想找包烟。
手却在抽屉深处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本子。
他拿出来,是一本泛黄的笔记本。
封皮上什么都没写。
林宇翻开第一页,是熟悉的字迹,工整,有力。
是李达康的日记。
林宇一页页地翻着。
“今天Gdp的报告出来了,还是不理想,被周边省市超了,急。”
“城东的纺织厂下岗工人安置是个大问题,不能让他们没了饭碗。”
“那个小兔崽子林宇,有几分能力。但他那个政务中心是真的好,汉江能不能也搞一个?”
日记里,全是关于工作的焦虑,关于民生的思考,还有对林宇的各种“吐槽”。
“这小子是个混球,也是个天才。我得压着他,不能让他真跑了,国家需要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今天又跟他吵了一架,这小子想一出是一出,但我知道,他心里装着老百姓。这比什么都重要。”
林宇的手指抚过这些文字,仿佛能看到李达康皱着眉头写下这些话的样子。
他翻到最后一页。
日期,就是洪水来的前一天。
“暴雨将至,大堤堪忧。若我离去,请林宇善待此城,善待百姓。”
墨迹的最后,有一个小小的箭头,指向日记本的夹层。
林宇拨开夹层。
里面是一份折叠起来的图纸。
摊开来,是一幅汉江市的城市规划图,手绘的,线条还很稚嫩。
上面画满了密密麻麻的标注。
这里要修路,那里要建学校,这里要盖保障房,那里要建湿地公园。
全是关于这座城市的未来。
全是李达康未竟的梦想。
林宇看着那句“善待此城,善待百姓”,再也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