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同志。”
吴秘书推了推金丝眼镜,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官腔。
“我是省办的吴伟。”
“受凌副省委托,带领省调查组,来接手汉江大堤决口事件的后续处理工作。”
“怎么个处理法?”林宇问。
吴秘书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上面盖着红印章。
他也没递给林宇,就那么拿着。
“经过省专家组的连夜研判和数据分析,初步定性——”
“此次汉江险情,属于五百年一遇的极端自然灾害。”
“降雨量、洪峰流量均突破历史极值,非人力和现有工程标准所能抗衡。”
“虽然造成了决口,但在各级单位的英勇抢险下,最终守住了大堤,避免了更大的损失。”
说到这,吴秘书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
“至于张国华同志和陈小龙先生。”
“虽然在工程管理上可能存在疏忽,但鉴于此次灾害的不可抗力属性,不宜过度追责。”
“省里的意思是,先把人带回去,进行内部的保护性调查。”
“毕竟,张国华同志是多年的老水利,陈小龙先生也是省里的纳税大户,也是有人权的。”
“林宇同志。”
吴秘书往前走了一步,皮鞋踩在烂泥上,发出吧唧一声。
他指了指地上趴着的两人,又指了指林宇。
“你现在的行为,属于非法拘禁和动用私刑。”
“还有你那个手下。”
吴秘书指了指旁边的赵刚。
“听说他为了拦截陈小龙,把人家价值两百万的路虎车给砸了?”
“那是公民的合法私有财产!”
“这是法治社会,不是梁山泊!”
“现在,马上放人。至于你们造成的损失和恶劣影响,省里会另行研究处理意见。”
现场一片寂静。
只有江水拍打岸边的声音。
周围那几千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这群衣冠楚楚的人。
那些眼神里,原本的疲惫和悲伤,正在一点点变成愤怒。
变成火。
“五百年一遇?”
林宇突然笑了。
他笑得肩膀都在抖。
“非人力可抗?”
“保护性调查?”
“合法私有财产?”
林宇一边笑,一边摇头。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满手的血,又看了看脚下那双沾满血的破鞋子。
“刚子。”
林宇突然喊了一声。
“到!”
赵刚上前一步,杀气腾腾。
“去。”
林宇指了指那堆从决口处挖出来的垃圾,“搬张桌子过来。”
“再给我架口锅。”
“就在这儿。”
吴秘书愣住了,眉头皱得更紧:“林宇,你想干什么?我在跟你谈法律,谈程序!你不要胡搅蛮缠!”
林宇没理他。
不到两分钟。
一张缺了条腿的破木桌子,被摆在了奥迪车前。
一口用来给战士们煮姜汤的大铁锅,被架了起来。
锅底下,塞进了几根还没干透的烂木头。
火,点着了。
黑烟滚滚,熏得吴秘书那帮人连连后退,捂着鼻子咳嗽。
“水。”林宇吩咐。
赵刚没含糊,直接拿起一个大铁桶,走到江边,在那还没澄清的浑水里舀了满满一桶。
全是泥沙,漂着烂树叶。
哗啦!
浑水倒进锅里。
“林宇!你这是在侮辱!你这是对抗!”吴秘书气得脸都白了,手指哆嗦着指着林宇。
林宇依旧没理他。
他弯下腰。
在那堆建筑垃圾里翻捡起来。
“这竹签子,不错,那是上好的楠竹,你看,都发霉了,那叫陈酿。”
林宇捡起一把竹签,扔进锅里。
“这编织袋,也好,耐嚼,有嚼劲。”
一把烂编织袋,扔进锅里。
“还有这水泥块。”
林宇抓起一把灰白色的粉末,那是大堤护坡碎裂后的残渣。
“这可是花了几个亿买的好东西,高标号水泥,补钙。”
哗啦。
粉末撒进锅里。
水开了。
那一锅黑乎乎、泛着泡沫、漂着垃圾的“汤”,在火光下翻滚着。
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扑面而来。
吴秘书和他身后那帮人,差点当场吐出来。
林宇拿过一把长柄大铁勺,在锅里搅了搅。
叮当作响。
他舀起满满一勺,黑水顺着勺子边往下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