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没回头。
懒得回头。
直到,一件带着体温、带着烟草味和樟脑球味道的军大衣,披在他肩上。
很沉。
压得林宇肩膀一塌。
“小娃娃......”
苍老的声音在林宇耳边炸响。
“在这里哭鼻子给谁看?”
林宇身子猛地一僵。
他缓缓转头。
逆着朝阳,一个佝偻却站得笔直的老人,正低头看着他。
老人脸上全是褶子,老年斑密布。
但那双眼睛。
比初升的太阳还亮,还烈。
郭毅。
那个坐镇红墙,咳嗽一声四九都要抖三抖的老人。
那个给了林宇尚方宝剑,让他去捅破天的老人。
此刻。
他就站在全是烂泥半山腰上。
裤腿挽着,全是泥点。
手里拄着一根折来的树枝当拐杖。
“郭老头?”
林宇张嘴,声音发颤。
“你怎么......”
“我怎么来了?”
郭毅冷笑,那是恨铁不成钢的冷。
他抬起树枝,毫不客气地在林宇腿上敲了一下。
咚。
“我不来,看着你把这汉江的天哭塌了?”
“我不来,看着你把自己变成一块望夫石?”
林宇低下头。
那张能言善辩、敢跟洋人拍桌子的嘴,此刻像是被缝上了。
说不出一句话。
委屈。
像受了欺负的孩子见到家长,那股劲儿排山倒海地涌上来。
“行了。”
郭毅叹了口气,扔掉树枝。
他也不嫌脏,一屁股坐在林宇旁边的泥地上。
从怀里掏出一个铁皮烟盒。
特供的。
林宇最喜欢顺的那种。
郭毅抽出一根递给林宇。
又给自己点上一根。
火苗跳动。
一老一少,就这么并排在汉江边,吞云吐雾。
“达康是个好同志。”
郭毅看着江水,语气平静。
“他这辈子,太直,太硬,得罪了不少人。”
“但他是个纯粹的人。”
“为了这片地,为了这群人,他把命搭进去,他不后悔。”
林宇猛吸一口烟,呛得直咳嗽。
“我不许他不后悔!”
“他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该死的是我!我是那个祸害!我是那个......”
啪!
郭毅一巴掌拍在林宇后脑勺上。
力道不大。
但把林宇的话拍了回去。
“混账话!”
郭毅瞪眼,“你的命是达康换的,你说死就死?你问过他答应吗?”
“你问过这汉江几百万老百姓答应吗?”
“你问过......”
郭毅指了指北边,指着那遥远的红墙。
“你问过那个把你推出来,让你去补天的人,答应吗?”
林宇愣住。
烟灰烫到手指,没感觉。
郭毅站起身。
他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整了整军装领子。
“小林啊。”
老人的声音突然变轻,却很重。
“达康走了。”
“但这汉江还在。”
“这南江的烂摊子还在。”
“这一堆麻烦事,都还在。”
郭毅转过身,背对太阳。
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正好把林宇罩住。
“达康离开前,把手松开了。”
“那是把命还给了老天爷。”
“但他把这汉江,把这还没走完的路......”
郭毅伸出枯瘦的手指,点了点林宇的胸口。
“交给你了。”
“你小子,莫不是忘了当初在红墙里吹的牛逼?”
“莫不是忘了你自己想做的事,想的那个未来?”
“莫不是忘了......”
郭毅的眼神变得凌厉。
“你说要让高山低头,要让河水让路的誓言?”
林宇的身体在颤抖。
那是血液重新流动的声音。
那是死去的野心,被强行唤醒的剧痛。
“我......”
林宇张嘴。
“别跟我说我不行,我累了,我想辞职。”
郭毅打断他,不给他退缩的机会。
老人从怀里掏出一份湿漉漉的文件。
在雨里护了一路。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