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之前的垦荒、漕运等政策还只是触及利益,那么科举改革,就是动摇世家门阀政治权力的根本!他们赖以维持地位的,正是对官员选拔渠道的垄断。
顿时,朝堂像炸开了锅。不仅保守派官员纷纷出列激烈反对,就连一些原本持中立态度的官员,也因自身出身或姻亲关系,加入了反对的行列。
“陛下!万万不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宗正颤巍巍地出列,他是司马皇族的一位长辈,“选官之法,关乎国本,岂能轻变?察举之制,乃祖宗成法,历经考验,可保所选之人熟知民情、通晓吏事。若行科举,只重文章词藻,取中者多为不通世务的浮华书生,如何能治理地方、辅佐君王?”
“宗正大人所言极是!”另一位世家出身的重臣接口道,“且士子齐聚京师应试,鱼龙混杂,易生事端。更兼考试必有侥幸,若让些心术不正、徒有虚名之辈混入朝堂,岂不玷污清流,败坏朝纲?”
“陛下,九品中正制虽有其弊,然亦能辨别人物流品。若只以一文定终身,如何考察士子之德行?若德行有亏,纵有才华,亦于国无益啊!”
反对之声此起彼伏,理由冠冕堂皇,无非是强调祖制不可违、科举取士不重德行实务、易生混乱等等。
支持改革的官员,如新任户部侍郎赵文渊等人,也奋起反驳,强调朝廷取士当以才学为本,打破门第之见方能人尽其才,前朝已有成功先例云云。但他们的声音,在数量庞大的反对声浪中,显得有些单薄。
朝堂之上,俨然形成了泾渭分明的两大阵营,争论之激烈,远胜此前任何一次。
司马锐面沉如水,耐心地听着双方的辩论,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龙椅扶手。他早已预料到阻力会空前巨大,但亲眼见到这么多官员,为了维护自身阶层的特权,如此激烈地反对一项明显有利于国家选拔人才的政策,心中仍是涌起一股怒意和寒意。
慕容雪在帘后,亦是心神紧绷。她深知,科举之议,是司马锐改革蓝图中的关键一环,也是最具风险的一步。若能成功,将从根本上改变朝廷的权力结构,为后续改革打下坚实基础;若失败,则可能引发世家势力的强烈反弹,甚至动摇国本。
争论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双方僵持不下。司马锐见时机已到,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众卿之意,朕已明了!”他目光如电,扫过全场,喧闹的大殿瞬间安静下来,“祖宗成法,自有其道理。然时移世易,法亦需变通!当今之势,内忧虽平,外患未绝,亟需破格之才,以图中兴!若固守旧制,因循苟且,岂是强国之道?”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科举之制,朕意已决!并非立即废除察举,而是二者并行!科举每三年一次,与察举、征辟等法同为国家取士之途!士子可自由选择参加科举或由地方官察举。朕要看看,是科举更能选出真才实学,还是察举更能荐举贤能!”
这是一个策略性的让步。没有完全废除旧的察举制,给了世家大族一个缓冲和台阶,减少了立即摊牌的风险。但引入了更具公平性和竞争性的科举制,如同在平静的湖水中放入了一条鲶鱼,必将彻底激活整个选官体系。假以时日,更具活力的科举出身官员必将在竞争中脱颖而出,逐渐挤压依靠门第的察举官员的空间。
“陛下!”仍有老臣想继续劝谏。
司马锐毫不客气地打断:“此事不必再议!着礼部、吏部即刻会同翰林院,拟定科举章程,包括考试科目、录取名额、授官细则等,报朕审定!退朝!”
说完,司马锐拂袖而起,径直离去,留下满殿神色各异的大臣。慕容雪也随即起身,在宫人簇拥下离开。帝后态度之坚决,出乎许多人的意料。
退朝后,支持改革的官员们聚在一起,面露兴奋之色,虽知前路艰难,但皇帝的态度给了他们极大的信心。而反对派官员们,则三三两两,面色阴沉地聚在宫门外,或窃窃私语,或摇头叹息。
“陛下这是被小人蛊惑,一意孤行啊!”
“科举一开,寒门挤占清流,朝堂将成何体统?”
“此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需从长计议……”
御书房内,司马锐余怒未消,对慕容雪道:“你看看,触及他们的根本利益,便如此急不可耐!若非顾及大局,朕真想……”
慕容雪为他奉上参茶,柔声劝慰:“陛下息怒。他们反应激烈,正在意料之中。陛下今日提出‘两制并行’,已是高明之举,既表明了决心,又未将其逼入绝境,留下了转圜余地。接下来,关键是尽快将科举的章程定得周密公平,确保首次科举能顺利举行,并真正选拔出一批人才。只要有了成效,反对的声音自然会减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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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锐叹了口气,接过茶盏:“话虽如此,章程拟定,执行环节,恐怕还会遇到无数刁难和掣肘。礼部、吏部,乃至地方州府,其中多有世家子弟或与世家关联深厚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