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朝争,暂时落下帷幕。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仅仅是开始。新政触及的利益越深,未来的风波只会更加汹涌。
退朝后,司马锐和慕容雪回到宣室殿侧殿的书房。
司马锐揉了揉眉心,显露出一丝疲惫。与这些老于世故的臣子们周旋,耗费的心神丝毫不比战场上厮杀少。
慕容雪亲手为他斟了杯热茶,轻声道:“陛下今日提出的‘官督商办’,甚是高明,堵住了许多人的嘴。”
司马锐接过茶盏,苦笑一下:“不过是权衡之术罢了。真想做成事,难啊。这些世家豪门,树大根深,关系网遍布朝野地方。今日漕运一事,看似他们退了一步,但那个督察衙门能否真正发挥作用,还未可知。派去的人若不得力,或被他们拉拢腐蚀,最终不过是个空架子。”
慕容雪在他身旁坐下,神色平静:“水至清则无鱼。改革不可能一蹴而就,也不可能将所有反对者一扫而空。能一步步将关键领域的控制权收回来,建立规则,已是不易。重要的是,我们要有自己信得过、能办事的人。吏部新拟的考课法,便是个机会,可大力提拔那些背景相对简单、有才干又愿意做实事的官员,逐步替换掉那些暮气沉沉或与地方势力勾结过深的官吏。”
“嗯。”司马锐点头,“此事你多费心。还有玥儿的讲师们,也要留意。李纲学问人品自是没得说,但其他几位,尤其是讲授实务的,需得是真正有见识、心术正派之人,切莫让那些迂腐或者心怀叵测之辈影响了玥儿。”
“臣妾明白。”慕容雪应道,“几位讲师的人选,臣妾都仔细考察过他们的政见和过往言行。日后也会时常关注玥儿的学习情况。”
提起女儿,司马锐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听说她前几日竟能将‘民惟邦本’与你讲的垦荒之事联系起来,太傅赞不绝口。”
慕容雪也笑了:“这孩子是有些灵性。只是年纪太小,臣妾也只敢潜移默化地引导,不敢灌输太多,怕她失了童真。”
“无妨。”司马锐目光深远,“她是皇太女,这是她的命,也是她的责任。早一些懂事,未必是坏事。只要根基正,将来才能在这波谲云诡的朝堂上立得住。”
两人正说着,忽听得外面传来一阵清脆稚嫩的读书声,由远及近。是司马玥下了课,正被乳母宫女陪着,一边念着刚学的诗句,一边朝宣室殿走来。
“父皇!母后!”小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穿着杏黄色的宫装,像只快乐的蝴蝶扑了进来。
司马锐脸上的疲惫瞬间一扫而空,弯腰将女儿抱起,举高了笑道:“让父皇听听,朕的玥儿今日又学了什么好文章?”
“学了好长的诗!”司马玥兴奋地比划着,“是太傅教的,‘关关雎鸠,在河之洲……’后面的,后面的玥儿有点忘了……”她小脸皱起,努力回想。
慕容雪笑着提示:“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对!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司马玥响亮地重复了一遍,虽然并不完全明白意思,但童声琅琅,格外动人。
司马锐哈哈大笑,用额头轻轻顶了顶女儿的额头:“好!朕的玥儿真是聪明!太傅还教了什么?”
“太傅还说,诗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群,可以怨。”司马玥歪着头,努力复述着李纲的话,“就是说,诗可以表达高兴,可以看风景,可以和朋友一起唱,还可以……还可以说心里不高兴的事!”
孩子的理解虽然简单,却抓住了精髓。司马锐和慕容雪相视而笑,眼中满是欣慰。这一刻,朝堂上的纷争算计仿佛都远去了,唯有这温馨的天伦之乐,滋养着他们为国事操劳的心。
然而,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皇太女司马玥,这个年仅四岁、备受帝后宠爱的帝国继承人,已然成为某些人眼中刺目的存在,或者说,是一个可以加以利用的突破口。
数日后的一个傍晚,负责教授司马玥吏治课程的翰林学士张汝林,在出宫回家的路上,所乘的马车被一辆失控的运货马车撞上,虽未受重伤,但惊吓过度,加之年事已高,回家后便一病不起,只得向宫中告假。
这看似是一场意外。京城人口众多,车马拥挤,此类事故时有发生。
但紧接着,宫内开始流传一些隐秘的谣言。起初只是在最低等的宫女太监间窃窃私语,内容含糊不清,大抵是说皇太女虽聪慧,但毕竟是女流,性子似乎有些“娇纵”,恐非社稷之福。甚至隐隐有人将不久前一场寻常的春雨后,司马玥贪玩踩湿了裙角导致轻微风寒的小事,夸大其词,与“阴盛阳衰”、“国运有碍”等虚无缥缈的谶纬之说联系起来。
这些流言蜚语,如同阴沟里的污水,悄无声息地蔓延,一时难以查到源头。
慕容雪首先察觉到了异样。她执掌宫务,对宫内的风吹草动极为敏感。虽然流言尚未敢传到她和司马锐的耳边,但通过心腹宫人的汇报,她很快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