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紧牙关,舌尖尝到浓重的铁锈味,用还能动弹的右手和左腿,忍着浑身撕裂般的疼痛,艰难地、一点一点地挪出涵管口那片狼藉的掩体。冰冷的夜风裹挟着硝烟和血腥味扑面而来,让他打了个寒颤。他靠在倾倒的木料堆上剧烈喘息,布满血污和汗水的脸艰难地转向外面黑暗的窄巷。
必须走!往哪走?仓库区是死地,巡捕肯定在拉网搜索!棚户区?那里鱼龙混杂,或许有一线生机……但自己这一身伤和血,简直是黑夜里的灯塔!他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腰间的驳壳枪——冰冷的枪身还在!这是他唯一的倚仗!他吃力地退下弹匣,借着远处天际微弱的反光,手指颤抖着摸索弹仓入口——黄澄澄的子弹底缘轮廓清晰地摸到了五个!刚才两枪,打中了对方,但也只剩五颗子弹了!
沉重的疲惫如同冰冷的海水,一波波冲击着他摇摇欲坠的意识。梁贵发猛地甩了甩昏沉的脑袋,用尽最后的力气,挣扎着将自己沉重的身体撑离冰冷的木料堆,拖着那条几乎失去知觉的伤腿,一步一趔趄,如同游魂般,朝着窄巷深处,那片通往未知棚户区的、更为浓密的黑暗里,隐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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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砰!”
枪托带着风声狠狠砸下!阿炳绝望地蜷缩身体,双臂死死护住怀中的铜盒,准备承受骨断筋折的痛楚!
然而,预想中的重击并未降临!
就在枪托即将砸中他头脸的千钧一发之际,那个被他用铜盒砸中手腕的魁梧巡捕,正捂着手腕痛嚎后退,身体恰好撞在了旁边一个锈迹斑斑、半倾倒的铁皮油桶上!
“哐——当!!!”
巨大的金属撞击轰鸣如同炸雷般在狭小的空间爆响!声音远超枪声!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油桶剧烈地摇晃、位移!
冲向阿炳的两名巡捕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震得动作一滞!高举枪托的手臂下意识地顿在了半空!连那两条狂吠猛扑的警犬都惊得猛地向后一跳,发出不安的呜咽!
就是这一瞬间的变故!
阿炳感到怀中被双臂死死勒紧的沉重铜盒,突然发出一连串极其轻微、急促而连续的“咔哒、咔哒咔哒”声!像是内部复杂微小的金属簧片在经历了刚才猛烈的撞击和震动后,终于彻底解锁、崩开!
紧接着,一股微弱但清晰的反弹力道从盒盖上传出!
铜盒……开了?!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劈开绝望的黑暗!阿炳的心脏几乎跳出胸腔!他根本来不及思考,也顾不上看!在巡捕被巨响震得短暂失神的间隙,他爆发出最后一丝源自骨髓的力气,双臂猛地向外一撑!紧捂在胸口的铜盒盖子被他下意识地掀开了极其狭窄的一道缝隙!
“咻——啪!”
一道极其耀眼、短暂、如同夏日闪电般的蓝白色光芒,猛地从那条狭窄的缝隙中迸射而出!光芒并不强烈,但在漆黑混乱的环境中却显得无比刺眼!瞬间照亮了阿炳那张因惊骇而扭曲的惨白面孔,也映亮了周围几个巡捕惊愕万分的脸!甚至盖过了他们手中的强光手电!
“什么东西?!”
“盒子!盒子发光了!”
“抓住他!快!”短暂的震惊后,为首的巡捕发出更高亢、更急迫的怒吼!那诡异的蓝光让他感到了强烈的不安和威胁!
然而,就在蓝光爆闪的同一瞬间,阿炳被这光芒刺激得眯了下眼,但手上的动作却更快!借着掀开的缝隙,他的手指已经本能地探了进去!指尖触到的不是冰冷的金属内壁,而是一叠异常坚韧、冰冷、带着奇特光滑质感的……纸张?或者某种皮革?触手冰凉,像浸过油脂!他根本来不及看清、思索!一把就将盒子里的东西死死攥住!然后猛地向外一扯!
“刺啦!”一声轻微的撕裂声!
几乎就在他将那叠东西攥出缝隙的刹那,沉重的铜盒盖子在他手臂的力量作用下又“啪”地一声猛地合拢!那道诡异的蓝光瞬间消失无踪!
阿炳只觉得手中抓住的是几片冰冷、坚韧、边缘似乎并不规则的薄片状物!他连看都没看一眼,在巡捕彻底回过神,再次猛扑上来的前零点一秒,做出了一个近乎疯狂的本能动作——他猛地低下头,不顾一切地将手中那几片冰凉、带着奇异油脂气味的东西,狠狠地塞进了自己沾满污泥和血渍的嘴里!
“抓住他!别让他吞东西!”一个眼尖的巡捕惊恐地吼道!蒲扇般的大手带着风声抓向阿炳的脖子和下巴!
腥臭味扑面!阿炳喉咙里发出“呃”的一声闷响,腮帮子被撑得鼓起!他拼尽全身力气猛地一甩头,躲开了抓向他下巴的手,同时用尽所有力气猛地向下吞咽!那几片冰凉的东西边缘似乎异常坚韧锋利,在喉咙深处划过,带来一阵强烈的刺痛和异物感,但他已经顾不上了!死死地往下咽!
“噗!”一拳重重砸在他的侧脸上!打得他眼冒金星,脑袋狠狠撞在冰冷的油桶壁上!腥甜的液体瞬间充斥口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