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勃探长稳稳地站在冰冷的铁皮屋顶边缘,如同夜枭般纹丝不动。手中那架沉甸甸的黄铜军用望远镜,镜片在微弱的夜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牢牢锁定着下方那片如同沸腾蚁穴般的废弃货栈区。
望远镜的视野里清晰地切割着混乱的战局:
废弃小楼门口,几个巡捕正暴躁地用手电照着墙上那个狭窄的破洞,有人试图弯腰往里钻,却被卡住了肩膀,引来一片混乱的咒骂和拉扯。另两个端着枪的巡捕警惕地盯着黑洞洞的楼梯口方向,显然对刚才楼内响起的枪手心有余悸。
视线迅速横移。
库房油桶堆方向,两道强力手电光柱死死聚焦在一个狭小的三角阴影区域,两条训练有素的德国牧羊犬正疯狂地朝着那片阴影吠叫、猛拽着皮带,训犬员几乎要被拖倒!几个巡捕已经呈扇形围了过去,枪口压低,步步紧逼!
目标锁定——那个抱着铜盒的瘸腿小子!
鲍勃棱角分明的嘴角绷紧,灰绿色的眼眸锐利如刀锋。他不需要铜盒,他要的是活口!只要抓住一个,就能顺藤摸瓜,彻底撕开这些藏在暗处的势力!他微微偏头,对着身后阴影处低声急促地命令:“第二队压过去!配合抓人!要活的!别让那小子或者里面的枪手跑了!”
黑暗中立刻传来几声低沉的“是!”,几条敏捷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沿着货栈外墙的消防梯快速滑下,无声地融入仓库区的阴影,朝着油桶包围圈的方向迅速穿插包抄而去。
鲍勃的视线再次扫过小楼洞口和油桶包围圈。不对……刚才在小楼二楼开枪的那个神秘枪手呢?楼梯上的脚步声……还有那个从洞口逃走的悍匪……他们难道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这不符合常理!两个都是极其危险的人物,绝不会坐以待毙!
一丝不安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爬上鲍勃探长的心头。他猛地将望远镜视野抬高、拉远,如同鹰隼般锐利地扫视着仓库区周围纵横交错的小巷、远处几栋稍高建筑物的屋顶轮廓线,以及更远处通往棚户区和苏州河方向的模糊路径。
仓库区边缘,一条堆满废弃建材、几乎被遗忘的死胡同尽头。
梁贵发蜷缩在一片倒塌的木料堆和几个巨大的水泥涵管形成的狭窄缝隙里,像一头受伤后躲进最阴暗角落舔舐伤口的野兽。每一次沉重的呼吸都带着胸腔撕裂般的剧痛和浓重的血腥气,冰冷的汗水混合着血水和污泥,不断从额头滚落,模糊了视线。渗血的伤口在寒冷中带来剧烈的抽痛,体温流失带来的寒意正一点点侵蚀他的骨髓。左手依旧死死地攥着那把驳壳枪,枪身冰冷,是他仅存的武器和最后的安全感。他艰难地侧耳倾听着外面的动静——远处巡捕的呼喝、警犬的狂吠、以及隐约的枪声交织成一片危险的网。
洞口……那个狭窄、肮脏、散发着恶臭的狗洞,竟然连接着一条早已废弃、半坍塌的地下排水涵管!他在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中不知爬行了多久,全靠求生的本能驱动,才从另一个出口——这条死胡同尽头的破涵管口挣扎出来!侥幸暂时甩脱了追兵,但也彻底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死胡同里一片死寂。远处仓库区的喧嚣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冰冷的水泥涵管壁贴着后背,带来刺骨的寒意。梁贵发试着动了动左腿,一阵剧烈的钝痛和麻木感传来,让他倒抽一口冷气。不行,这腿彻底废了。胸口肩下的伤口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他勉强抬起左手,凑到眼前——驳壳枪的弹匣卡笋上沾满了污泥和暗红的血渍。他用还能勉强活动的手指艰难地扣开卡笋,将沉重的弹匣退出一半——借着远处微弱的天光,隐约能看到黄澄澄的子弹底缘排满了弹仓入口。八发!弹匣是满的!
这个发现带来一丝微弱的底气。他咬着牙,忍着剧痛,重新将弹匣狠狠拍回原位,发出“咔嗒”一声轻响。冰冷的钢铁质感多少驱散了些许寒意。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巡捕不是傻子,随时可能搜索到这片区域!还有那个神秘莫测、枪法精准的枪手……他是否也逃了出来?是否正躲在某个角落,如同毒蛇般窥伺着自己?
就在这时——
“沙……沙沙……”
一阵极其轻微、如同枯叶摩擦地面的脚步声猝然响起!就在死胡同口外面那条堆满废弃物的窄巷里!
脚步声很轻,带着一种刻意的谨慎和压抑,正缓缓地、一步步地朝着这条死胡同的入口靠近!
不是巡捕沉重的皮靴声!更像是布鞋或软底鞋摩擦粗糙地面的声音!
梁贵发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冰冷的汗毛根根倒竖!左手猛地握紧枪柄,拇指无声地扳开了机头!冰冷的枪口倏地抬起,死死指向死胡同那唯一的、被杂物阴影半遮挡的入口方向!黑暗中,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濒死的狼,死死盯住那片晃动的光影!
是谁?
是循血迹追踪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