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诊所的空气,仿佛被这瞬间爆发的、地狱深渊般的恶臭彻底凝固、污染!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那令人灵魂颤栗的腐朽气息冻结了!
鲍勃探长那双钢蓝色的眼睛,在看到布帘被划破的瞬间爆发出冰冷的杀意,但当这股恐怖的恶臭如同海啸般扑面而来时,他那万年冰山般的脸上也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短暂的、一丝属于人类本能的、震惊和极度厌恶的裂痕!他的身体下意识地做出了后退的微小动作,下颌线瞬间绷紧如岩石!
这股气味……远远超出了新鲜血液或者普通伤口的范畴!它指向了更黑暗、更肮脏、更……致命的东西!
地上蜷缩抽搐、口吐白沫的老白,似乎也被这股猛然爆发的恶臭熏得动作一滞,但那双浑浊的眼珠深处,却飞快地掠过一丝早已预料到结果的、惨烈的、近乎疯狂的释然和绝望。成了……用这地狱的味道……挡住他们……
就在这因恶臭冲击而造成的、更为短暂但也更为致命的第二波混乱中!
阿炳的脑子一片空白!所有的恐惧、犹豫、铜盒的重量、三百块大洋的诱惑,在那股足以摧毁一切感官的恐怖恶臭冲击下,瞬间被炸成了齑粉!只剩下父亲刚才那如同垂死野兽般划破布帘的惨烈背影,和眼前这扇如同地狱之门的灶披间破布帘!那裂开的缝隙,像一个无声的、来自深渊的召唤!
逃!必须逃!离开这个地狱!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阿炳的身体在极度恐惧的驱动下,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和速度!他像一只被火焰燎着了尾巴的野兽,喉咙里发出一声非人的、类似野兽般的绝望低吼,猛地松开了死死抱住胸脯的手——任凭那个沉甸甸、沾着他冷汗的铜盒隔着薄薄的棉袄,清晰地勾勒出轮廓!他不再试图掩饰!身体借着身后土墙的反作用力,用尽吃奶的力气,朝着距离自己最近的诊所后窗——那扇用几根木条钉着、糊着破麻纸的矮小窗户——亡命般地撞了过去!
“哐当!”一声巨响!
脆弱的木条应声断裂!糊窗的破麻纸被撞得稀烂!阿炳瘦削的身体带着巨大的冲力,裹挟着碎裂的木屑和纸片,炮弹般冲出了诊所后窗!狼狈不堪地重重摔在外面的泥地上!他顾不上浑身的剧痛和散架般的眩晕,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头也不敢回,拖着沉重的瘸腿,朝着弄堂深处堆满垃圾和杂物的黑暗角落,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地狂奔而去!那个鼓囊囊的铜盒形状,在他狂奔时急促起伏的后背衣物下,清晰地显现出来!
“抓住他!”鲍勃探长冰冷的声音如同出鞘的利刃,瞬间撕裂了恶臭弥漫的空气!他从未被人如此戏弄!那双钢蓝色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冰冷的、足以焚毁一切的怒火!目标,锁定那个冲出后窗的、带着铜盒形状的瘸腿身影!他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对身旁两名便衣探员厉声下令:“追!”
两名探员如同猎豹般敏捷,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绕过地上仍在“抽搐”的老白,踢开脚边的杂物,迅猛无比地紧随阿炳之后,从被撞破的后窗追了出去!沉重的脚步声在狭窄的后巷里急速远去!
诊所内,只剩下被恶臭熏得乱了方寸的红鼻子巡捕和年轻巡捕,以及地上蜷缩着、似乎只剩下最后一口游丝气息的老白。
鲍勃探长却没有立刻追出去。他那双燃烧着冰冷怒火却又异常清醒的钢蓝色眼睛,如同最精密的探针,猛地扫回灶披间门口那块被划破的布帘!恶臭的来源!那可怕的、如同实质的、宣告着内部存在高度腐烂物的恐怖气味,依旧在源源不断地从裂口处涌出,弥漫在诊所的每一个角落!他清楚地看到,那道裂口边缘的布料上,除了污垢,还沾染着一抹极其新鲜、未被恶臭完全覆盖的、暗红色的……湿痕!那是刚刚用力划破布帘时留下的痕迹!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射线,瞬间钉在了地上蜷缩的老白身上!那道新鲜的潮湿血痕!那只沾满泥土和玻璃碎屑、此刻似乎已经无力动弹、但仍然紧握着什么尖锐物体的手!
陷阱!一个用生命和地狱气味织就的、拙劣却极其有效的障眼法!
鲍勃探长那张英俊而冷峻的脸上,所有的怒火瞬间被一种更可怕的、洞悉一切后的冷酷所取代。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不再看地上的老白一眼,沉重的马靴猛地抬起,狠狠地、精准无比地,一脚踹向灶披间门口那块散发着地狱恶臭的破布帘!
“哗啦——!”
整个布帘连同腐朽的门框边缘木屑,被这势大力沉的一脚彻底撕裂、踹飞!
灶披间内那狭小、阴暗如同墓穴的角落,瞬间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