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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的铁门撞击声如同丧钟,在宝昌典当行密闭的仓库里轰然回荡,余音久久不散。最后一线来自外面小巷的微光彻底消失,浓稠、冰冷、带着灰尘和血腥气息的黑暗瞬间将郑永吞噬。他单膝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粗重的喘息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右臂撕裂般的剧痛和胸腔内火烧火燎的灼热。失血带来的眩晕感如同沉重的黑色浪潮,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他摇摇欲坠的意识。
门外有人!而且一直在外面!等着他和那个杀手拼个两败俱伤,再将唯一的生路彻底封死!冰冷的绝望感如同毒蛇缠上心脏。
不能死在这里!名单!那个用命换来的铜盒必须送出去!
求生的本能和肩头的重任压倒了身体的极度疲惫与剧痛。郑永狠狠咬了下舌尖,尖锐的刺痛让他混乱的头脑获得一丝短暂的清明。他必须立刻判断处境:门外的人绝不会就此离开,很可能守着门,或者在准备其他致命手段。仓库结构…仓库结构!他强迫自己飞速回忆冲进来时惊鸿一瞥的布局。
仓库空旷,除了几排厚重的旧木箱和自己藏身过的麻袋堆,几乎没有其他大型遮蔽物。唯一的出口就是那扇被锁死的厚重铁门和高处那扇积满灰尘、极其狭窄的方形气窗。气窗……太高了!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不可能攀爬上去。黑暗…成了此刻唯一的掩护,也是最大的障碍。
他屏住呼吸,忍着全身骨头碎裂般的痛楚,用唯一还能勉强发力的左手,极其缓慢地在地上摸索。指尖很快触碰到冰冷坚硬的东西——是他掉落的匕首!他一把攥紧,冰冷的刀柄带来一丝微弱的安全感。紧接着,他摸到了那个杀手尸体冰冷僵硬的胳膊。
一个大胆而冒险的念头在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他没有丝毫犹豫,左手用力,拖拽着尸体沉重的躯体,在黑暗中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一点点挪向自己先前藏身的那堆破麻袋后面。每一寸移动都耗尽力气,汗水混着血水再次浸透衣衫。他将尸体摆成半蜷缩倚靠的模样,伪装成自己仍在原地的状态。
做完这一切,郑永几乎虚脱。他咬着牙,四肢并用,像一条濒死的蛇,拖着沉重的身体,凭借记忆中仓库的布局,悄无声息地向仓库最深处、堆放最密集的那几排高大木箱后面爬去。每一步挪动都小心翼翼,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仓库地面冰冷粗糙,摩擦着伤口,带来持续的刺痛,但他浑然不觉,全部心神都集中在耳朵上,捕捉着门外任何一丝可能的动静。
死寂。令人窒息的死寂。仿佛门外的世界连同那潜伏的敌人一起消失了。但郑永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时间在黑暗中缓慢得令人发疯。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长达一刻钟。仓库内除了他自己极力压制的粗重呼吸和心跳,再无声响。就在紧绷的神经几乎要断裂时——
“笃…笃笃…”
极其轻微、富有节奏的敲击声,突然从厚重的铁门下方传来!如同鬼魅用指节叩击着死亡的序曲!声音很轻,但在绝对的死寂中清晰得如同惊雷!
郑永的心脏猛地一缩!全身肌肉瞬间绷紧!来了!对方在试探!在确认里面的动静!
敲门声停顿了几秒,似乎在等待回应。仓库内依旧死寂无声。
紧接着,“咔嚓!”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是钥匙插入锁孔转动的声音!门外的人有钥匙!他要进来了!
郑永将身体死死贴紧冰冷粗糙的木箱背面,屏住呼吸,左手紧握的匕首刀尖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身体剧痛带来的生理反应。他眯起眼睛,努力适应这极致的黑暗,死死盯向铁门的方向。
沉重的铁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被缓缓推开了一条缝隙!一道昏黄的光线,微弱地刺破了仓库内浓稠的黑暗,斜斜地投射进来,在地面上拉出一条狭长的光带。光线中,无数尘埃疯狂舞动。
一个模糊的人影,侧着身子,极其谨慎地从门缝中挤了进来!他没有立刻深入,而是紧贴着刚打开的门板,身体微弓,像一头随时准备扑击的猎豹,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迅速扫视着仓库内部!他手中握着的短枪,在微弱光线下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
人影的目光首先扫过楼梯下方坍塌的木柱和弥漫的烟尘,随即猛地定格在郑永之前藏身、此刻倚靠着伪装尸体的破麻袋堆方向!他似乎看到了那个蜷缩的“身影”!
就在人影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的千钧一发之际!郑永动了!
他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和意志,将左手紧握的匕首,朝着仓库另一端、远离大门也远离麻袋堆的一堆空木桶狠狠掷了过去!
“哐啷——!”
匕首砸在空木桶上,发出突兀而巨大的声响,在空旷寂静的仓库里如同炸雷!
门口人影的头部猛地一甩,枪口瞬间转向声音来源!几乎就在他转头的同一刹那,郑永如同一支离弦的、燃烧生命的箭矢,爆发出最后的潜能,猛地从藏身的木箱后扑出!不是冲向门口,而是扑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