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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挂断,惠特曼仿佛虚脱般瘫坐在宽大的皮椅里,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去拿药吧……费沃里先生……记住你的承诺……”
费沃里没有一句废话,转身冲出办公室,沉重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急速远去。惠特曼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摸出雪茄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冰冷的生理盐水混合着微黄色粉末被缓缓抽入针管。剂量很小,却承载着所有人的希望。穆勒医生屏住呼吸,动作异常沉稳地将针尖刺入陆连奎胳膊的静脉。病房里寂静无声,连呼吸都放轻了。费沃里靠在墙边,目光紧紧锁在床头柜上那只小小的玻璃药盒上——“盘尼西林”的德文标签清晰刺眼。时间一分一秒地爬行,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陆连奎的呼吸依旧浑浊艰难,高烧似乎并未立刻退去。穆勒医生紧张地监测着脉搏和体温,额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就在众人的心越沉越低时,一名资深护士突然低声惊呼:“医生!快看!陆督察的呼吸……好像……没那么急了?”
穆勒立刻凑近观察,手指搭在陆连奎腕脉上。确实,那如同拉扯破风箱般的艰难喘息频率似乎减缓了一点点。虽然体温计的水银柱仍在高位,但脉搏的强度似乎……稳定了那么一丝丝?极其微弱的变化,却如同暗夜里的第一缕微光!
“有反应!药物在起作用!虽然非常缓慢……”穆勒长长地、无声地出了一口气,疲惫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迹象,“上帝保佑……剩下的……就看他的体质和运气了……至少,赢得了一点时间……”他看了一眼费沃里,眼神里传递着这个信息。
费沃里紧绷如弓弦的神经终于略微松弛了一毫。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病床上依旧昏迷、但呼吸节奏似乎真的开始趋缓的陆连奎,眼神坚定。陆连奎在用他顽强的生命力与死神抗争,为他赢得了宝贵的时间。这份时间,绝不能浪费在等待上!
他悄然退出病房,在走廊尽头低声对最信任的副手沙利叶吩咐:“守在这里!半步不许离开!除了穆勒医生指定的医护人员,任何人不得靠近!有任何情况,立刻向我报告!”沙利叶用力点头。
夜色已深,法租界边缘的喧嚣渐渐沉寂。肇嘉浜污浊的水流在黯淡的月光下反射着微光,散发出难以言喻的腐败气息。“法华镇老街角”——这个王老倌口中含糊提及的地点,如同一个藏在阴影里的谜团。费沃里带着两名精干的心腹便衣,驱车悄然来到此地。眼前景象与破败的染坊区并无太大区别:狭窄的巷弄纵横交错,路面坑洼泥泞,低矮的房屋墙壁斑驳,大多门窗紧闭,偶尔有几点昏黄的灯火从窗缝透出。
“分头打听,任何与染坊、布匹、靛青染料有关的信息!特别是最近几年,有没有人大量购买或使用一种颜色深得发乌的老靛青色粗布!”费沃里压低声音下令,三人如同幽灵般散入迷宫般的巷陌。
时间流逝,带来的却是失望。询问的住户要么茫然摇头,要么指向早已歇业的染坊旧址,线索如同泥牛入海。阴冷的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垃圾和尘土。费沃里站在一条巷口,眉头紧锁,目光扫视着这片沉入黑暗的区域。难道王老倌的记忆有误?或者“老街角”另有所指?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这条线时,一个便衣快步从一条更深的窄巷中走出,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督察长!有发现!这条巷子最里面,靠河边的地方,有家叫‘集粹斋’的铺子!”
“‘集粹斋’?”费沃里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
“门面很小,看着像个收旧货或者卖点杂项的小铺子。但我刚才装作躲雨凑近门板,里面有光,还闻到一股……一股很淡很淡的、好像是放久了的染料和霉布混合的味道!跟隆昌染坊那破棚子里的味儿有点像!而且……”便衣的声音压得更低,“我还听到里面有人在低声说话……提到‘料子太扎眼’、‘得想办法尽快转出去’……还有一句‘老规矩,找李老板拆账’!”
“料子太扎眼?找李老板拆账?”费沃里眼中精光一闪!深夜里,一个不起眼的旧货铺,飘出染布气味,还谈论着“扎眼的料子”和“拆账”?这绝非寻常!“确定位置了?”
“确定!巷尾倒数第二家,门板很旧,门楣上挂着个小小的木头牌子,字迹有些模糊了,但仔细看是‘集粹斋’三个字。”便衣肯定地说。
“走!”费沃里不再犹豫,示意另一名便衣包抄后路,自己则带着报告的便衣,如同融入夜色的猎食者,悄无声息地潜向巷尾。接近倒数第二家铺面时,那股若有若无的陈腐染料气味更加明显了。铺面门窗紧闭,但从门板的缝隙里,隐约透出昏暗摇曳的烛光。
费沃里做了个手势,三人默契地分散在门两侧的阴影里,屏息凝听。里面果然有压低的交谈声,是两个男人。
“……这批靛青布,颜色太深太正,懂行的老鼻子一闻一看就知道是‘缸底’的老料子染的,市面上根本见不到!堆在仓库里就是个祸害!”一个略显急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