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埃尔,你怎么看这个破口?”
皮埃尔表情极其凝重:“这绝非普通的磨损或勾破。边缘纤维的收缩和中心轻微灼痕,非常像是……非常像是被某种高速、高温、极其细微的尖锐物瞬间穿透造成的!形态特征与毒针造成的皮肉创伤高度一致!只是这次作用在了布料上!”
费沃里脑中如同炸响了一道惊雷!他猛地回想起陆连奎在仓库外被袭时的情景——那个伪装警察被毒针射杀时,陆连奎曾拼死挣扎,混乱中似乎挥手格挡过对方的手臂!难道就是那一下混乱中的格挡,陆连奎的手臂无意间撞到了这个女刺客(当时她很可能也在混乱的包围人群中)的身体?而当时,这个女刺客身上正藏着那致命的毒针发射装置?格挡的力道巧合地触发了机关,毒针射出,却因为角度和衣物的阻挡,仅仅射穿了这件青布衫,并未伤及她自己?!
刹那间,仓库外伪装警察被毒针毙命的过程在费沃里脑海中重新演绎——致命的毒针并非来自人群外围,而是来自近在咫尺的身边!来自这个穿着青布衫、伪装成普通护士(或当时伪装成围观者)的女杀手!她一直就在包围圈里!在混乱中冷静地完成了致命一击!然后从容地随着混乱的人群撤离,直到医院里再次找到了接近陆连奎的机会!
“嘶……”费沃里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直冲头顶!好毒辣的手段!好精密的配合!好沉得住气的杀手!“立刻!”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把衣服小心剥下来!连同这女尸身上所有物品,立刻送回捕房实验室!给我用显微镜一寸一寸地查这件青布衫!特别是腋下这个破口周围!还有,给我查这种靛青棉布的来源!上海滩所有染坊、布庄、成衣铺,一家一家问!我要知道这种老布,现在还有谁在做!谁在用!”他顿了顿,声音愈发冰冷,“另外,通知公共租界工部局警务处,我需要查最近三个月所有进入法租界和公共租界、报备为裁缝、纺织工、染匠等职业的吴语区外来人员档案!特别是二十至四十岁的女性!”
“是!督察长!”皮埃尔和助手迅速而小心地处理着尸体和证物。
费沃里最后看了一眼那件深青色的布衫,那破口如同一个无声的嘲讽。他转身,脚步沉重地返回医院。陆连奎的病房里,弥漫着止痛药水和血腥味混合的压抑气息。陆连奎再次陷入了半昏迷状态,眉头紧锁,似乎在噩梦中挣扎,胸腔的起伏带着不祥的杂音。
“陆……”费沃里走到床边,声音低沉地将巷子里的发现详细叙述了一遍,特别是那件青布衫和腋下的诡异破口。
昏迷中的陆连奎眼皮剧烈地跳动了几下,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嗬嗬声,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能发出清晰的字音。只是在费沃里提到“青布衫”和“腋下破口”时,他那缠满绷带的手指,无意识地、极其轻微地屈伸了一下,仿佛在虚空中抓住了什么。
费沃里沉默地坐在一旁,病房里只剩下陆连奎艰难而浑浊的呼吸声。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外面的搜查和盘问仍在进行,病房内的气氛却凝滞得如同化不开的墨。
不知过了多久,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法捕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附在费沃里耳边低语了几句,递上一个薄薄的卷宗夹。
费沃里迅速打开卷宗。里面是几张模糊的户籍档案照片复制件和一份简短的调查报告。照片上的女人头发挽起,穿着朴素,面容清秀略显憔悴,与巷子里那个女尸的面容有六七分相似,眼睑下方那道疤痕的位置隐约可见。档案显示姓名:柳素英。年龄:二十九岁。职业登记:帮佣。籍贯:江苏吴江县震泽乡柳家浜。三年前因乡间疫病,父母双亡,独自一人来沪谋生。曾在公共租界麦特赫司脱路(今泰兴路)的“隆昌”染坊做过两年染工,后染坊倒闭,辗转在几户人家做帮佣。最后一次登记住址是法租界霞飞路(今淮海路)附近一条里弄的石库门亭子间。
“查到她的住处了?”费沃里立刻问道。
法捕点头:“已经派人去了她登记的霞飞路亭子间。房东说柳素英半个月前就突然搬走了,结清了房租,只带走了很少一点随身物品,具体去向不明。我们在房间里仔细搜查过,清理得很干净,几乎没有留下任何个人物品或线索,像是刻意抹去痕迹。”
“隆昌染坊呢?倒闭了?原来的老板和工人还能找到吗?”费沃里追问。
“正在查。染坊两年前倒闭,老板据说破产后回了苏北老家。工人都散了,需要时间摸排。”法捕回答。
费沃里眉头紧锁。半个月前突然搬走……时间点正好在铜匠铺凶案发生之前不久!“继续追查隆昌染坊的线索!特别是她工作期间接触的人和事!另外,重点查她离开染坊后到最近这半个月的行踪!接触过哪些人?做过什么事?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通知下去,让公共租界那边的兄弟,秘密摸排吴江县震泽乡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