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张顺?”陆连奎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他强撑着半截埋在废墟里的身体,奋力朝那个方向挪动,碎石和断裂的木刺再次割破了他的手掌和手臂,留下一道道血痕。
“督…督座…”那个叫张顺的华捕微微动了一下,声音极其微弱,满是痛苦,“我…我动不了…腿…腿被压住了…”
陆连奎挪到近前。借着灰暗的光线,只见张顺的左腿被一根沉重扭曲的铁管死死压住,鲜血正不断从铁管下渗出来,染红了一大片泥浆。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因失血和剧痛而哆嗦着。
“挺住!”陆连奎低吼,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必须尽快离开这死亡之地!每一秒都危机四伏!“还能动吗?能动就用手!爬!”
张顺艰难地吞咽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求生的光芒,咬着牙,用唯一还能活动的右手和右腿,配合着陆连奎的拖拽,一点点从铁管下将被压住的左腿往外抽。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他痛苦的闷哼和大颗的冷汗。陆连奎的后背撕裂般剧痛,每一次发力都几乎耗尽他残存的气力,但他枯瘦的手臂依旧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终于,“噗嗤”一声,张顺沾满泥浆和鲜血的左腿被拖了出来,软软地耷拉着,小腿骨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弯曲着,显然已经断了。
“走!”陆连奎顾不上多说,用肩膀死死顶住张顺的腋下,将他沉重的身体半拖半架起来。冰冷的雨水冲刷着两人身上的泥浆和血迹,刺骨的寒意不断侵蚀着意志。身后那片巨大的废墟堆,在雨水的浸泡下,不时传来令人心悸的“咯吱”声和轻微的坍塌声,仿佛一头尚未死透的巨兽正在饥饿地舔舐伤口。
两人如同泥沼中挣扎的困兽,踉跄着,一步一滑地朝着仓库那扇被砸得变了形的铁皮小门挪去。每一步都踩在湿滑的泥浆和锋利的碎屑上,脚下打滑,随时可能再次摔倒。陆连奎的呼吸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吸气都扯得胸腔深处剧痛难当,视线边缘阵阵发黑。张顺几乎将全身重量都压在陆连奎身上,断腿处剧烈的疼痛让他意识模糊,全靠一股求生的本能支撑着没有彻底瘫倒。
终于,那扇扭曲变形、向外翻卷着锋利铁皮边缘的小门近在咫尺!仓库外灰暗的光线和震耳欲聋的暴雨声涌了进来。陆连奎眼中闪过一丝希望,咬紧牙关,用尽最后的力气,几乎是抱着张顺,猛地向前扑了出去!
“噗通!” 两人重重地摔在小门外的泥泞水洼里,冰冷的泥水溅了一身。陆连奎剧烈地咳嗽着,大口喘息,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带来一阵窒息般的锐痛。他挣扎着抬起头,警惕地扫视着仓库外的空地。
雨幕依旧厚重,视线模糊。废旧码头、堆积的木箱、远处棚户区低矮的轮廓都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汽中。刚才那惊天动地的崩塌声似乎被暴雨所掩盖,四周并无闻声赶来的闲人迹象,只有死寂和狂暴的雨声。这反而更添诡异。苏州河浑浊的水流在不远处翻滚奔涌,发出沉闷的呜咽。
暂时安全?不!陆连奎的心悬着。对方不可能只设下仓库里的杀局就撒手不管!187号是陷阱,那么清理陷阱痕迹、确认目标死亡,才是最后一步!他和张顺这两个浑身是血、行动艰难的目标,一旦暴露,就是活靶子!
“不能…不能停…”陆连奎挣扎着想再次架起意识濒临涣散的张顺,嘶哑地低语。必须尽快远离这片空旷的河岸!最好能找到一个暂时遮蔽风雨、又能观察外界动静的地方!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仿佛金属摩擦的“喀啦”声,极其突兀地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废墟堆边缘响起!
陆连奎浑身汗毛瞬间倒竖!如同被毒蛇盯住的猎物!他猛地回头,动作迅猛得完全不像重伤之人!目光死死锁定声音来源——仓库塌陷边缘,一堆相对完好的油布覆盖物后面!
只见那片油布微微晃动了一下,边缘被一只沾满泥污、戴着黑色劳保手套的手,极其缓慢而谨慎地掀起了一道细微的缝隙!缝隙后面,一双冰冷、锐利、毫无人类情感的眼睛,如同潜伏在阴暗角落里的毒蛇,正透过密集的雨帘,死死地盯住了摔在泥泞中的陆连奎和张顺!
那眼神,充满了审视猎物死亡过程的耐心,以及随时准备补上最后一击的漠然杀意!
陆连奎的心脏骤然停止了跳动!血液仿佛凝固!对方果然还有人!一个冷静到可怕的观察者!一直潜伏在废墟之外,等待着最后的收割!他是什么时候绕到那里的?刚才巨大的崩塌动静,他竟然没有离开?还是在崩塌之后才悄然靠近?
那只戴着黑手套的手,缓缓地从掀起的油布缝隙中探了出来!手里赫然紧握着一把擦掉了大部分泥污、枪身闪烁着冰冷金属幽光的毛瑟C96驳壳枪!枪口,正隔着三十余步的雨幕,沉稳而精准地指向了陆连奎的眉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陆连奎的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腰部——空的!他的佩枪在刚才的崩塌中早已不知去向!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头顶!他几乎是凭借着身体的本能,在对方枪口微调的瞬间,用尽最后残存的力气,猛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