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的!快抓住他!”追兵的手几乎抓到了黄振亿破烂裤脚的边缘,却只撕下一条碎布!
“掉下去了!?”
“下面是什么?”
几颗脑袋和手电光柱急切地伸向洞口,只看到深不见底的黑暗和消失在下方的一丝微弱回声。洞口太小,成年人根本无法立刻钻入。
侥幸逃脱的狂喜尚未升起,黄振亿便在冰冷彻骨的气流和失重的眩晕中彻底失去了意识。身体如同断线的破布袋,在黑暗中不断碰撞、翻滚,最终“噗通”一声,重重砸入一片冰冷刺骨、带着浓重腥臭味的淤泥之中。黑暗,彻底吞噬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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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
法租界,戒备森严的杜公馆内堂书房。
镂空雕花紫檀木书桌上,那盏从西洋定制的水晶台灯散发出柔和却昂贵的光晕。杜月笙穿着一身舒适的深紫色绸面丝棉睡袍,正就着灯光,悠然自得地翻阅着一本崭新的棋谱。昨夜闸北的行动报告早已送到,内容简洁明了:黄振亿身负重伤,遁入废弃三阳纱厂主车间,手下精锐已将厂区重重围困,正在展开地毯式搜索,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清晨送来的《申报》上也风平浪静,没有任何关于闸北冲突的蛛丝马迹。
一切尽在掌控。他端起细瓷盖碗,轻轻撇去茶沫,啜了一口温热的雨前龙井。独特的清冽香气在舌尖蔓延开来,驱散了冬晨的寒意。多年刀头舔血的生涯,让他早已习惯了这种掌控一切后的平静。黄振亿?不过是一条误入自己棋盘的莽撞野狗,最终的结局早已注定。
书房厚重的橡木门被无声地推开一条缝。管家阿福那张一贯沉稳谦恭的脸上,此刻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凝重。他脚步轻而快地走到书桌前,微微躬身,声音压得极低:“先生,三阳纱厂那边…有紧急情况。”
杜月笙翻动书页的手指微微一顿,眼皮都没抬:“讲。”
“我们的人…把整个主车间翻了个底朝天…找到了几处新鲜的血迹和一些拖爬的痕迹,”阿福的声音有些发干,“最后…在锅炉房下面一个极其隐蔽的地洞附近发现了大量血迹…还有这个…”他从袖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块沾满污泥和暗褐色血痂的东西,轻轻放在杜月笙面前光洁的红木桌面上。
那是一片破烂的、质地粗劣的深蓝色棉布。显然是被人暴力撕扯下来的内衬碎片。上面,用某种如同凝固黑血般的颜料,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触目惊心的大字:
血债血偿!杜月笙!奸计!法租界巡捕房!
字迹扭曲狂乱,透着一股扑面而来的垂死怨毒和诅咒!尤其那“杜月笙”三个大字,如同刻骨铭心的烙印,充斥着要将人拖入地狱的疯狂恨意!
书房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水晶灯柔和的光晕照在那肮脏的血布上,显得格外刺眼。杜月笙放下手中的盖碗,动作依旧沉稳,但指节微微有些发白。他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拈起那片血布一角,凑到眼前,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仔细审视着每一个扭曲的笔画,每一个带着死亡气息的墨点。
“人呢?”杜月笙的声音不高,平淡得像在问今天的天气,但书房里的温度却骤然降到了冰点。
阿福的头垂得更低:“洞口通向废弃的地下排水渠…下面全是淤泥和污水…水流复杂…弟兄们沿着可能的出口方向追查了十几里…只…只找到这个…没…没发现黄老板的…踪迹…”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那片地方…紧贴着公共租界和法租界的边缘…再往前…就…就出了我们的地盘了…而且…当时情况混乱…那血书…”
阿福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这东西,很可能是黄振亿濒死前奋力抛出,或者被水流冲带出来的。而黄振亿本人,要么已经沉尸污水泥淖,要么……已经顺着那复杂的水系,逃出了包围圈,甚至可能带着致命的指控,流落到了租界内某个未知的角落!
杜月笙缓缓放下那片肮脏的血布,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极其轻微却带着沉重压力的“嗒…嗒…”声。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再无半点品茶观谱的闲适。平静的水面下,是骤然凝聚的、足以吞噬一切的冰冷风暴。昨夜雷霆万钧的杀局,本以为万无一失,竟被这条垂死的野狗拼死撕开了一个口子!这片血布,就是一把悬在他头顶的、浸满毒液的利刃!一旦捅到法租界巡捕房,捅到那些本就对华界帮派摩擦虎视眈眈的洋人面前,捅到报纸舆论的风口浪尖……后果不堪设想!
他经营多年的“春申门下三千客”的仁义形象,将瞬间崩塌!这绝不是损失几个赌档、几条人命那么简单!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再次被急促推开。一个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