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几个水性好的安南兵被皮埃尔凶戾的眼神逼着,不情不愿地脱掉外衣和靴子,看着浑浊刺骨的河水,脸上露出畏惧的神色。皮埃尔的手枪直接顶在一个安南兵的腰上:“下去!否则我现在就毙了你!”冰冷的枪口触感让那安南兵一个激灵,哀嚎一声,闭着眼跳进了冰冷腥臭的河水里。其他几个也被逼着纷纷下水。他们在刺骨浑浊的河水中艰难地摸索着,每一次下潜都需要巨大的勇气。岸上的巡捕用长竹竿在附近的淤泥里胡乱搅动,现场一片混乱和绝望的气息。
听雨轩内堂,死寂依旧。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消毒水的气息,凝固在沉重的空气中。杜月笙依旧端坐着,如同一尊风化千年的石像。宋约翰医生已经将工具收拾妥当,那印有“宝隆医院”烫金标识的棕色医药箱被轻轻合上。福伯小心翼翼地接过箱子,放在墙角,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什么。阿福僵硬的身体终于微微松懈了一点,但眼神依旧空洞,盯着地面,似乎在数地上的灰尘。
宋约翰走到杜月笙面前,声音低沉而清晰地汇报:“杜先生,太太失血过多,脉象极虚,需要绝对的静养和滋补,万不能再受一丝惊扰。后续西药我会亲自配好,让阿福按时来取。只是…”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床上昏睡中依旧眉头紧蹙的姚玉兰,声音更低了几分,“身子大损,伤及胞宫…今后恐难再有子嗣了。”
最后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而狠厉地捅进了杜月笙早已麻木的心窝!他那双浑浊的眼珠猛地颤动了一下,一直死死攥在手里的念珠,发出“啪”的一声轻响!竟是坚韧的珠子被捏碎了一颗!细小的碎屑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他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脊背几不可察地佝偻了一瞬,那张布满风霜、平日里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第一次清晰地裂开一道深可见骨的痛苦纹路!骨血没了,玉兰半条命没了,如今…连她做母亲的根本也被彻底断送!这血仇,已然倾尽黄浦江也难以洗刷!
福伯和阿福同时倒抽一口冷气,脸色煞白如纸,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头深深埋下,肩膀剧烈颤抖,无声的恐惧和悲痛几乎将他们淹没。房间里的空气凝固得如同铅块,压得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那扇厚重的梨木雕花门被无声地推开了一道窄缝。阿炳那张瘦削、布满警戒和风霜的脸探了进来,他的目光飞快扫过跪地的福伯和阿福,扫过宋约翰凝重的表情,最终落在杜月笙捏碎念珠的手上,瞳孔猛地一缩!他立刻明白了什么——太太的伤情,远比想象的更惨烈!他压抑着翻腾的情绪,用只有门内几人能听到的极低声音,语速快得像疾风骤雨:
“老爷!后巷…油鼠被堵在河边,跳了苏州河!皮埃尔正逼着人下水捞!黄振亿的人…疤脸虎在场!”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在杜月笙刚刚撕裂的心口。
杜月笙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刚才还盛满无边痛苦的眼睛,此刻如同暴风雨来临前死寂的海面,翻滚着足以湮灭一切的黑色风暴!油鼠跳河!疤脸虎堵截!黄振亿!又是这个叛徒!一股狂暴的戾气瞬间冲上头顶,几乎要冲破他强行维持的冷静外壳!
“胶卷…下落?”杜月笙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轮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
阿炳摇头:“水里乱枪扫射…岸上在翻捞…生死不明…东西…更不明!”他的声音里也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和焦虑。
杜月笙眼中那翻腾的黑色风暴骤然凝固、压缩,最终化为两簇冰寒刺骨、不带一丝温度的幽火。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仿佛吸入了万载寒冰,强行将体内焚天的怒火和灭顶的痛苦冻结、封存!脸上的痛苦纹路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枯井般的死寂。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松开那只捏碎了念珠的手,任由碎屑掉落尘埃。他转向宋约翰,用一种平静得可怕的语调开口,每一个字都像冰块砸在地上:
“宋大夫,辛苦。救命之恩,杜某铭记。今日之事繁杂,就不多留您了。”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福伯和阿福,“福伯,替我好生送宋大夫从后园角门离开。阿福,你去开车,务必将宋大夫平安送回宝隆医院。”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宋约翰是极其精明通透的人,立刻明白了杜月笙的用意——清理场地,隔绝外人。他立刻起身,没有一句多余的客套:“杜先生放心,职责所在。太太静养即可,我明日再来看诊换药。”他迅速拿起自己的随身诊包,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福伯和阿福连忙爬起,福伯躬身引路:“宋大夫这边请。”阿福则快步过去拿起墙角那个棕色的大医药箱。杜月笙的目光在那箱子上极其短暂地停留了一瞬,冰冷幽深,随即移开。福伯带着宋约翰,阿福抱着箱子,三人快速而悄无声息地穿过内堂,消失在通往后园的侧门阴影里。
内堂再次只剩下杜月笙和床上昏睡的姚玉兰。死寂重新笼罩。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