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树精神大振!他不再迟疑,背着王嫂,艰难地转身,手脚并用地爬进那条垂直的、水流更为湍急冰冷的狭窄岔道。岔道内壁更加湿滑,布满滑腻的生物膜,角度几乎垂直向上!他必须用手指死死抠住管壁上那些粗糙的接缝和凸起,双脚蹬着滑腻的管壁,用尽全身力气一点一点向上攀爬!冰冷的污水不断从上方冲泻下来,劈头盖脸地砸在他头上、脸上,好几次都差点将他冲下去!
这是一场与黑暗、污秽和重力对抗的无声搏斗。汗水混杂着污水,流进眼睛,带来强烈的刺痛。手臂和腿部的肌肉因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每一次发力都牵扯着肋下的旧伤和手腕的刺痛。背上的王嫂成了额外的负担,她的身体随着他的每一次奋力攀爬而轻微晃动。
不知攀爬了多久,狭窄的垂直管道终于略微变得平缓,水流也变得和缓了一些。极度疲惫的陈树几乎虚脱,他暂时停在一个勉强能容身的微小凹陷处,剧烈地喘息着,冰冷的空气灌入肺里如同刀割。他侧耳倾听,隐隐约约,似乎有巨大的水流轰鸣声从更上方传来!声音沉闷而遥远,像是隔着厚厚的土层传来。
江水的轰鸣!
方向没错!
然而,就在他心神刚刚为之一振的瞬间——
“嗡……嗡……”
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机械震动声,突兀地、毫无征兆地,从他贴身衬衣内袋的位置传来!
陈树的身体瞬间僵直!
声音的来源……是那个染血的西林药瓶!
它……在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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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海军陆战队情报室,秘密据点。
厚重的丝绒窗帘隔绝了窗外所有的光线,房间里只亮着一盏蒙着深绿色灯罩的台灯,光线昏暗而压抑,将人影扭曲地投射在墙壁上。
周雄背对着门,站在一张巨大的、铺着上海市区精密地图的橡木桌前。他的背影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双手撑在桌沿,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地图上,‘丙号点’的位置被用猩红的墨水狠狠画了一个巨大的叉,旁边标注着潦草愤怒的字迹:“行动失败!目标逃脱!林风尸体被劫!”
桌上,一份刚刚送达的密电译稿被狠狠揉成一团,丢弃在角落。译稿上寥寥数字,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神经上:“‘磐石’信号源激活,方位:公共租界西区,坐标误差半径五百米。目标:药瓶携带者。状态:移动中。‘磐石’单位已介入追踪。‘梅机关’待命。”
耻辱!前所未有的耻辱!
精心策划的围捕,调动了精锐力量,布下了天罗地网!结果呢?煮熟的鸭子飞了!不仅让共党最重要的密码传递员陈树,带着那个该死的女人和可能的关键物品跑了,甚至连到手的、价值巨大的林风的尸体,都在眼皮子底下被杜月笙的人硬生生抢走!这份耻辱,足以将他钉死在帝国情报界的耻辱柱上!
更让他心头滴血、怒火中烧的是,那个深嵌在林风体内的“磐石”机构微型追踪器信号,竟然在行动失败后不久,在远离丙号点的下水道区域被激活了!激活源,指向了那个被陈树带走的西林药瓶!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林风拼死护住的药瓶,本身就是“磐石”机构布下的另一个致命陷阱!意味着那个药瓶,此刻正像一个闪着红光的灯塔,暴露着陈树的位置!而“磐石”那些神出鬼没、拥有特殊权限和恐怖手段的家伙,已经直接插手了!他周雄和他掌控的“梅机关”,竟然成了棋盘上任人摆布、甚至被嫌弃碍手碍脚的小卒子!
“八嘎!”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怒吼从周雄的齿缝里迸出,带着血腥味!
就在这时,“笃笃笃”,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进来!”周雄猛地转过身,脸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微微抽搐。
门被推开,穿着一身干净利落灰色西装的年轻助手小林丰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新的文件夹。他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恭谨,但镜片后的目光却在昏暗灯光下显得异常幽深。他走到周雄面前,微微躬身:“机关长,公共租界工部局警务处约翰逊警督的电话记录。关于下水道异常火警和可疑人员追捕,他们已经按照您的指示,以‘煤气管道泄露引发火灾’和‘追捕暴力抢劫逃犯’的名义进行了初步处理,封锁了相关区域,但拒绝我们直接介入搜查。另外,”小林丰顿了一下,声音放得更低,“下水道主要管网结构图和西区排污口分布图调来了。”
小林丰将文件夹放在桌上,轻轻推到周雄面前。在文件夹放下的一刹那,他修长的手指似乎极其自然地在文件夹侧面那枚小小的、不起眼的金属纽扣上,极其短暂地、几乎难以察觉地触碰了一下,动作快如闪电,随即恢复垂手恭立的姿态。那枚纽扣,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一种类似杜月笙手中那枚金属薄片的哑光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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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雄的目光死死盯在地图上公共租界西区那片密密麻麻的下水管网标记上,根本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