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雷!!!”一个眼尖的特务发出了凄厉到变调的尖叫!
吴世宝脸色剧变,冲锋枪的扫射骤然停止!他庞大的身体展现出不可思议的敏捷,猛地向后扑倒!另外两个特务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寻找掩体!
“轰——!!!”
比刚才屋内爆炸更猛烈的巨响在狭窄的弄堂里炸开!火光冲天而起!强烈的冲击波裹挟着碎裂的瓦罐、垃圾、污水、碎石如同炮弹破片般向四面八方激射!巨大的声浪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那颗被塞进瓦罐积水里的手雷,爆炸威力被集中在狭小的空间内,杀伤力倍增!冲击波和密集的破片横扫了整个弄堂入口区域!硝烟和污水混合着血腥味弥漫开来!
爆炸的烟尘尚未散尽,剧烈的耳鸣还在持续。林风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狠狠“推”进了那个破洞里,后背传来被碎石和破片撞击的剧痛,但他顾不上了!他连滚带爬地向前冲去,洞里一片漆黑,只有前方方教授急促的呼唤:“这边!快!”
身后,传来了吴世宝暴怒到极点的、混杂着痛苦和疯狂的嘶吼,还有特务们惊恐混乱的叫喊和受伤者的呻吟……暂时,追兵被这不要命的自爆式阻挡迟滞了!
林风浑身湿透,沾满污泥和血污,右臂的伤口在剧烈的撕扯和翻滚中彻底崩裂,鲜血汩汩涌出,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伤痛。他踉跄着在黑暗潮湿的废弃厂房通道里穿行,紧跟着前方方教授模糊的身影。冰冷的空气吸入肺里,带着浓重的铁锈和机油腐朽的味道。
“这边!小心脚下!”方教授的声音嘶哑急促,他扶着歪斜的碎眼镜,凭借记忆和对地形的熟悉,在堆满废弃机器和杂物、如同迷宫般的厂房通道里快速穿梭。身后远处的破洞方向,隐约传来吴世宝暴跳如雷的咆哮和特务们混乱的搜索声,但被复杂的结构和堆积如山的杂物阻挡,一时难以追近。
两人拼尽全力,穿过了死寂的废弃厂房车间,从一个塌了半边的后墙缺口钻了出去,进入另一片更为破败、紧邻苏州河支流臭水浜的棚户区边缘。这里污水横流,垃圾遍地,低矮歪斜的木板房挤挤挨挨,成为城市最底层的藏污纳垢之所,也为逃亡提供了最后的掩护。
“咳咳……暂时……应该甩开了……”林风背靠着一堵湿漉漉的、长满青苔的矮墙剧烈喘息,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苍白如纸。失血和连续的极限奔逃透支着他的体力。他撕下一条相对干净的里衣布条,用牙和左手配合,死死勒住右臂上方不断涌血的伤口,剧烈的疼痛让他额头青筋暴跳,冷汗和雨水混在一起不断滚落。
方教授同样狼狈不堪,胸口剧烈起伏,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这里不能久留!吴世宝吃了大亏,绝不会善罢甘休,很快会调集更多人手封锁这片区域搜捕!”他声音凝重,“必须立刻转移!去备用联络点丙!只有那里现在可能还是安全的!”
备用联络点丙,位于公共租界边缘靠近跑马厅附近的一片老旧公寓楼里,是只有林风、方教授等极少数核心成员才知道的绝对隐秘地点。如今,这成了他们最后的救命稻草。
“走!”林风咬牙撑起身体,眩晕感阵阵袭来,他用力甩了甩头,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两人如同两道融入阴影的幽灵,在棚户区迷宫般的窄巷和臭气熏天的水沟边艰难穿行。他们尽量避免走大路,专挑最偏僻肮脏的小道,利用每一个转角、每一个堆放杂物的缝隙隐藏身形。每一次远处传来异常的汽车引擎声或者脚步声,都让他们瞬间绷紧神经,潜伏不动,直到危险信号解除才继续移动。
这段不到三公里的路程,在重伤、追捕和高度戒备的压力下,变得异常漫长和艰难。当他们终于看到那栋熟悉的、墙壁斑驳的旧式公寓楼轮廓时,天色已经微微泛起了鱼肚白,细雨也渐渐停了。
公寓楼入口处一片死寂。林风和方教授没有立刻进去,而是潜伏在对街一个废弃的报亭后面,仔细观察了近十分钟。没有可疑的人影,没有异常的车辆,一切似乎和往常一样沉寂破败。
“我先上去看看。”方教授压低声音,他的眼镜只剩下一个镜片,视线有些模糊,但此刻更需要谨慎。他整理了一下破烂不堪的外套,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落魄的早起小职员,低着头,快步穿过街道,闪身进了公寓昏暗的门洞。
林风紧握手枪,忍着伤痛和眩晕,警惕地扫视着街道的每一个方向。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汗水再次浸透了他后背的衣衫。
大约五六分钟后,公寓三楼一扇临街的窗户,窗帘被极其轻微地拉开了一条缝隙,然后又迅速合拢——这是预先约定的安全信号!
林风心中稍定。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快速穿过街道进入门洞,突然!
“嘀嘀——!”一阵尖锐刺耳的汽车喇叭声,毫无征兆地从街道另一头响起!紧接着,一辆黑色的雪佛兰轿车,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以极快的速度转过街角,车轮摩擦着湿漉漉的路面,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车灯雪亮的光柱如同利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