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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树墩!就是这里!
巨大的希望伴随着更深的疲惫和警惕瞬间攫住了老烟袋。他剧烈地喘息着,肺部如同被砂纸摩擦。他再次环顾四周,确认无人跟踪,这片死水般的角落此刻确实只有他一个活物。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拖着沉重的脚步,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泥泞的岸边,朝着那个象征着郝铁锤遗命的巨大树墩挪去。
树墩异常巨大,根部虬结盘错,深扎在湿软的泥土里。由于多年的腐朽,树墩底部靠近泥土和水面的地方,形成了一个向内凹陷的、布满潮湿朽木和腐殖质的黑洞洞的空间!这就是“下”!郝铁锤用尽最后力气指示的位置!
老烟袋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冲破胸膛!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跪下身,顾不上膝盖下的冰冷泥泞,将上半身探进那个散发着浓重霉烂气息的树洞。里面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他枯瘦的手臂急切地伸进去摸索,指尖触碰到的是冰冷湿滑的朽木、黏腻的苔藓和碎石烂泥。树洞的深处似乎比外面更冷,寒意顺着他的手臂渗透上来。
没有?怎么会没有?!
一股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头顶!难道郝铁锤记错了?还是东西已经被敌人抢先一步取走?或者是被水流冲走了?绝望再次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他的心脏!他疯了一般,不顾手臂被朽木尖锐处划破的疼痛,拼命地将半个肩膀都探进了树洞深处,手指在淤泥和腐烂的木头渣滓里疯狂地搅动、摸索!
指尖突然碰到一个冰冷的、硬邦邦的、带着明显棱角的物体!不是石头!不是木头!
他精神猛地一振!五指猛地合拢,死死抓住那个东西!入手沉重、冰冷、坚硬!他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外一拽!
哗啦一声泥水响动!一个沉重的、裹满黑褐色湿泥的长方形物体被他从腐臭的树洞淤泥深处硬生生地拖了出来!那东西入手沉重,冰凉刺骨,外面似乎包裹着一层厚厚的、被水和淤泥浸透的油布!
就是它!郝铁锤用命守护的东西!
巨大的狂喜席卷而来,几乎让老烟袋瞬间虚脱。他瘫坐在泥水里,剧烈地喘息着,双手死死抱住这个冰冷的、裹满污泥的油布包裹,仿佛抱住失而复得的生命。冰冷的触感透过油布渗入掌心,却奇异地带来一丝安全感。他不敢在此地久留,更不敢打开查看。当务之急,是将它带走,带到郝铁锤用命换来的那个地址!
他挣扎着站起身,迅速将沉重的油布包裹塞进自己早已破烂不堪、仅剩一点御寒功能的宽大棉袄里层,用原本捆扎铁盒的布条和衣襟强行勒紧固定。胸前瞬间被冰冷坚硬的包裹和铁盒双重填塞,沉重得几乎让他喘不过气,但也前所未有地感觉到了踏实。他最后警惕地扫视了一眼死寂的水边和老树墩,确认没有被惊动,立刻转身,拖着更加沉重的身躯,朝着记忆中那个埋藏在闸北深处的地下联络点方向,再次艰难地跋涉而去。
闸北深处,错综复杂如同蛛网般的陋巷深处,“张记杂货铺”的招牌歪歪斜斜地挂在一间低矮门脸的上方,油漆剥落,字迹模糊。昏黄的灯光从门板上方一格小小的玻璃窗里透出来,在湿冷的石板路上投下一小片微弱的光晕。铺子里光线黯淡,货架上杂乱地摆放着些针头线脑、低廉香烟、肥皂之类的杂货,落着一层薄灰,显得生意极其冷清。柜台后的角落阴影里,坐着一个穿着厚实灰色棉袍、戴着老花镜的干瘦老头,正是掌柜姜伯年。他手里拿着一份旧报纸,目光却并未落在字上,而是透过老花镜的上沿,警惕地、不动声色地注视着铺子门外那条狭窄、昏暗、湿漉漉的小弄堂。他耳朵微微动着,捕捉着外面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声响。
夜已深,弄堂里死寂一片,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模糊的狗吠,更衬得此地的压抑。姜伯年的眉头越皱越紧。郝铁锤和老烟袋负责转移那份至关重要的东西,按预定时间,早该到了!他心头的不祥预感越来越重,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着。郝铁锤性子沉稳可靠,老烟袋经验丰富,若非遭遇大变故,绝不会如此延误!难道……一丝寒意爬上他的脊背。他放下报纸,手指下意识地在冰冷的木质柜面上敲击着,发出微不可闻的轻响,这是他内心焦虑的外露。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微弱的、拖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死寂的弄堂里被放大了无数倍。那脚步声沉重而虚浮,带着一种濒临极限的踉跄感!
姜伯年浑浊的老眼瞬间锐利起来,像黑暗中潜伏的老猫。他无声无息地站起身,动作却异常敏捷,迅速挪到铺子门后,透过门板上一道细微的缝隙,向外窥视。
一个几乎无法辨认人形的身影,踉跄着、摇晃着走进了弄堂口那片微弱的光晕边缘。佝偻得像只煮熟的虾米,浑身裹满了黑褐色的污泥,几乎看不出衣服原本的颜色,头发板结在一起,脸上污秽不堪,只有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极度疲惫却又异常警惕的光芒。他一只手死死地捂着胸口,仿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