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徒!陈三水!
闸北!兄弟们的血!
老烟袋嘶哑含血的控诉,如同惊雷,一道道劈入郝铁锤混沌沉沦的意识深渊!麻木的心脏被强烈的毒火和恨意狠狠灼烧!赵裁缝、算盘李、小马夫……一张张熟悉的脸庞带着最后的惨状在眼前扭曲闪现!他猛地张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像漏气的破风箱,又像濒死野兽不甘的嘶鸣!一股滚烫的、带着铁锈腥气的液体猛地涌上喉头!
噗——!
一大口浓稠、暗红的鲜血,如同压抑了千年的岩浆,从郝铁锤口中狂喷而出!血沫溅在草席上、老烟袋的衣襟上、冰冷的地面上,散发着浓重的腥甜气味。这口血喷出,反而像抽掉了他体内最后一点支撑残躯的暴戾之气。他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眼神更加涣散,整个人彻底瘫软下去,只剩下极其微弱的呼吸还在艰难地维持着。
“铁锤!”老烟袋惊骇欲绝,手忙脚乱地用袖子去擦他嘴角的血迹。
“急怒攻心!气血逆行!”一旁沉默处理着林默伤口的老医生头也不抬地厉声道,声音依旧冷硬如铁,“你再刺激他!他现在就得咽气!让他静!”
老烟袋张了张嘴,看着郝铁锤那死灰般的脸色和嘴角刺目的血迹,最终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抱着头,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沉闷痛苦的呜咽。诊所里只剩下林默微弱断续的呼吸声,郝铁锤沉重的喘息,以及老医生清洗器械时偶尔发出的轻微磕碰声。浓重的血腥味、刺鼻的药味和绝望的气息,几乎凝固成了实体,沉沉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时间在压抑的死寂中缓慢爬行。郝铁锤的意识在无边的痛楚和冰冷的黑暗中浮浮沉沉。断腿处持续的剧痛如同永远不会停歇的酷刑。恍惚间,他感到有人在动他残存的大腿根部,动作粗暴而迅速。冰冷刺骨的液体再次泼洒在敏感的创口附近,带来一阵短暂的麻痹,旋即又被更猛烈的痛觉淹没。接着是布条被粗暴撕扯、打结、勒紧的巨大压力,仿佛要将那断茬彻底碾碎!他闷哼着,身体本能地想要蜷缩反抗,却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鬼嚎什么!咬着!”一块散发着霉味和汗臭的破布粗暴地塞进了郝铁锤的嘴里。那是老医生冰冷的命令。他正用沾满血污的手,将一条更宽的、浸透了止血药粉的麻布条,死死地缠绕在断腿上,用尽全身力气打了一个死结!那力度,几乎要将郝铁锤残存的大腿骨勒断!
剧痛让郝铁锤眼前发黑,牙齿深深陷入那块肮脏的破布,发出咯咯的摩擦声。他像离水的鱼一样徒劳地弹动了几下,最终只能无力地瘫软,任由对方处置。屈辱和愤怒如同毒藤缠绕着心脏,然而身体彻底背叛了他,除了承受,别无选择。处理完他,老医生又立刻回到了林默床边,继续用他那种近乎冷酷的速度清理伤口、换药。
外面天色似乎更亮了一些,但狭小的诊所里依旧昏暗如夜,只有那盏煤油灯摇曳着微弱昏黄的光,将人影拉得狰狞变形,投在爬满霉斑的墙壁上。压抑的气氛如同不断收紧的绞索。
突然!
一连串极其粗暴、沉重的砸门声,如同催命的鼓点,毫无预兆地在死寂中炸响!那力道之大,震得糊在门缝上的旧报纸簌簌发抖,连带着整个诊所破旧的板壁都在嗡嗡震动!
咚!咚!咚!
“开门!巡捕房查户口!快开门!”一个极其蛮横粗暴的公鸭嗓子在门外嘶吼,伴随着更多杂沓沉重的脚步声和金属枪械碰撞的哗啦声!显然门外不止一人!
诊所内的空气瞬间冻结!
老烟袋如同被电击般猛地从地上弹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瞬间瞪圆,脸上血色尽褪!他几乎是本能地扑向墙角,慌乱地摸索着什么,身体因极度的恐惧和突如其来的变故而筛糠般抖个不停。
正在给林默换药的老医生动作陡然一僵!他那张清癯的脸上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浑浊的老眼里瞬间爆射出鹰隼般锐利而冰冷的光!但他手上的动作竟没有丝毫停顿,反而加快了几分,极其利落地将一块新的药布贴压在林默胸口,缠紧!
郝铁锤躺在草席上,感官被剧痛折磨得异常迟钝,但这突如其来的、充满暴戾气息的砸门声和吼叫,却像冰冷的钢针,狠狠刺穿了他昏沉麻木的意识!巡捕房?!查户口?!在凌晨这个鬼时间?!巨大的危机感如同冰水当头浇下,瞬间冲淡了身体的剧痛和虚弱!他涣散的瞳孔猛地收缩,充血的眼睛死死盯住了那扇被砸得剧烈摇晃的破木门!陈三水?!黑衫队?!他们找来了?!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老烟袋的心脏!他慌乱地摸索着,终于在墙角一堆废弃的药材麻袋下,抽出了一把锈迹斑斑、刃口崩了好几处的柴刀!他双手紧握着刀柄,刀尖却抖得如同狂风中的芦苇,只能徒劳地对着那扇随时可能被撞开的破门,牙齿咯咯作响,脸上是濒死的绝望!
就在这时,老医生猛地直起身!他几步抢到药柜旁那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堆放着几个半空的草药篓子。他毫不迟疑,动作快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