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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济医院的十字架在雨幕中若隐若现,林弈辰抱着小女孩冲进急诊室。穿白大褂的英国医生正在给一个洋人包扎伤口,见是华人,立刻皱起眉头:“华人诊所在闸北,这里不看下等人。”
“大夫,求您救救她!”林弈辰把小女孩放在长椅上,她的脸白得像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医生却推开他,走到洋人身边:“史密斯先生,您只是擦伤,我给您开些止痛药。”
林弈辰的怒火“噌”地窜上来。他扯断墙上的珍珠门帘,珍珠“噼里啪啦”掉了一地,引来护士长的尖叫:“你要干什么?!”他抓起一把珍珠砸向医生:“救人!现在!”
医生吓得往后退,护士长吹响了铜哨。巡捕房的蓝皮车“吱呀”停下,两个巡捕举着警棍冲进来:“干什么?想造反?”
林弈辰的短刀抵住其中一个巡捕的喉咙:“叫大夫来,不然我杀了他。”巡捕的脸色变了,另一个巡捕偷偷摸向腰间的枪,却被林弈辰一脚踹在膝盖上,跪倒在地。
“住手!”穿西装的中年男人走进来,手里拿着文明棍,“我是法租界工部局的华董,有什么事跟我说。”
林弈辰的短刀没松:“我要大夫救这个孩子。”华董看了眼小女孩,对医生说:“救人要紧,出了事我担着。”医生这才不情愿地走过来,掀开小女孩的蓑衣,脸色骤变:“腐骨散?这孩子中了斧头帮的腐骨散!”
林弈辰的脑袋“嗡”地一声。腐骨散,他听说过,是斧头帮用来惩罚叛徒的毒药,中者三日内骨肉溃烂而死。小女孩的伤口已经发黑,散发着刺鼻的恶臭。
“没救了。”医生摇头,“除非有磺胺,但磺胺是军用物资,租界禁售。”
林弈辰的手一松,短刀“当啷”落地。小女孩突然抓住他的手,声音细若蚊蝇:“阿哥……别丢下我……”她的手指冰凉,像块冻硬的石头。
“不会的,阿哥不会丢下你。”林弈辰的眼泪掉下来,砸在她的手背上。他想起九岁那年,父亲被沉江前,也是这样抓着他的手,说“辰儿,活下去”。可他没活好,十年漂泊,吃了上顿没下顿,如今连个孩子都救不了。
“我有磺胺。”穿灰色长衫的男人走进来,手里拿着个药瓶。林弈辰猛地抬头,是码头那个金牙男人。男人笑了:“杜老板让我带来的,说这孩子像他妹妹。”
林弈辰的警惕心立刻提起来:“杜老板是谁?他为什么要帮我们?”
男人从怀里掏出块玉佩,和林弈辰腰间的半块正好能拼成一块完整的龙纹玉:“杜老板说,这玉佩他找了十年,终于找到了。”
林弈辰的呼吸几乎停滞。十年前,父亲被沉江前,曾把半块玉佩塞进他手里,说“这是林家的信物,将来……将来……”话没说完,就被船老大推下了船。如今,这块玉佩竟然出现在这里,还和杜老板的玉佩能拼合。
“杜老板……是我什么人?”林弈辰的声音发颤。
男人摇头:“杜老板没说,他只说,让你带着孩子去杜公馆,他等你。”
林弈辰看着怀里奄奄一息的小女孩,又看了眼药瓶,最终点了点头:“带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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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公馆坐落在法租界的霞飞路,是一栋三层洋楼,外墙爬满常春藤,门口站着两个持枪的保镖。金牙男人敲了敲门,门“吱呀”开了,穿旗袍的女佣把他们领进客厅。
客厅里摆着红木家具,墙上挂着山水画,博古架上摆着青花瓷瓶。一个穿灰色长衫的中年男人坐在沙发上,手里转着两颗铁核桃,核桃上的纹路和金牙男人的一模一样。
“杜老板,人带来了。”金牙男人说。
杜振邦抬起头,目光落在林弈辰腰间的玉佩上,眼神突然变得柔和:“你果然来了。”他站起身,走到林弈辰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十年了,你都长这么高了。”
林弈辰的后退半步,警惕地看着他:“你认识我?”
杜振邦笑了,从怀里掏出半块玉佩,和林弈辰的拼在一起:“我是你叔叔,林弈峰。”
林弈辰的脑袋“嗡”地一声。叔叔?他从未听父亲提起过有叔叔,只说林家是独门独户,祖上在广东做丝绸生意,后来搬到上海,被仇家灭了门。
“十年前,我逃到香港,躲过了那场屠杀。”杜振邦的声音低沉,“你父亲被沉江后,我派人回去找过你,但没找到。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
林弈辰的眼眶红了:“你……你为什么现在才出现?”
杜振邦叹了口气:“我在青帮站稳脚跟后,才敢回来。上海滩太乱,斧头帮、洪门、日本浪人,都在盯着青帮。我怕连累你,所以一直没找你。”他指了指小女孩,“这孩子怎么了?”
林弈辰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杜振邦的脸色沉下来:“斧头帮越来越嚣张了,连孩子都下得去手。”他转身对金牙男人说,“阿福,去把刘大夫叫来,给这孩子解毒。”
阿福点头:“是,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