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匹雪龙马拉动的巨大车厢内,空间宽敞。
夜念舟玩累了,正枕着夜裳的腿酣睡。
夜昭依旧闭目养神,仿佛万事不萦于心。
唯有林穗穗,感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压抑。
那股压抑感,源自角落里一个安静的身影——皇帝“恩赐”的总管,李安。
老太监自上车后,便如同一尊木雕,一动不动,甚至连呼吸声都微弱到几乎不可闻。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垂着眼帘,仿佛睡着了。
可林穗穗知道,他醒着。
那是一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看似无害,却随时可能发动致命一击。
车厢外,玄煞长老策马护在车窗旁,眉头紧锁,显然也察觉到了车内那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就在马车即将驶出朱雀大街,拐入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时,异变陡生!
“嗖!嗖!嗖!”
数十道黑影,如同从阴影中滋生的鬼魅,悄无声息地从两侧屋顶扑下!
他们的目标明确至极——正是车厢里熟睡的夜念舟!
“找死!”
夜裳美眸一寒,赤练长鞭如怒龙出海,瞬间卷住一名刺客,只一抖,骨骼碎裂的闷响便在空中炸开。
夜昭甚至未曾睁眼,只是并指如剑,隔空轻点。
几道无形的剑气激射而出,精准地穿透了三名刺客的咽喉,血花在空中凝固,随即洒下。
几乎在同一时间,车厢角落里的李安,那双始终垂着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一股隐晦到极致,却又恐怖绝伦的气机,在他体内一闪而逝。
林穗穗心头一跳!
他要出手!
然而,下一刻,一股更为清冷、更为霸道的剑意,自她身侧的夜辰体内悄然弥漫开来,不偏不倚,正好将李安那欲动未动的气机压了回去。
夜辰依旧端坐,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投向李安,只是平静地看着林穗穗。
那意思很明确:这里,有我。
李安的身体微不可查地僵了一下,随即再次恢复了那副枯坐的木雕模样,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高手过招,只在瞬息之间。
林穗穗心中了然,这既是试探,也是警告。
就在这无声的交锋结束时,街道的另一头,传来一声大喝。
“保护侯爷!抓刺客!”
太子李崇之,身披光鲜铠甲,亲率一队金吾卫,“恰好”地封锁了街口。
那些本就不是对手的刺客,见到官兵,更是方寸大乱,很快就被“抓捕”了几个活口。
太子翻身下马,快步走到马车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怒与关切。
“安乐侯!你们没事吧?是孤来迟了,让你们受惊了!”
他演得声情并茂。
林穗穗心中只觉得好笑,淡淡地开口:“多谢太子殿下关心,我们无碍。”
“无碍便好。”太子松了口气的模样,随即脸色一沉,对着手下喝道:
“将活口带上来!孤要亲自审问!光天化日,天子脚下,竟敢行刺朝廷新封的侯爵,真是无法无天了!”
接下来的审问,更是拙劣得可笑。
那几个刺客没挨几下,便“痛哭流涕”地“招供”,声称是三皇子死前留下的余孽,为主报仇。
太子听完,勃然大怒,当场下令将这些余孽连同其所谓的“党羽”连根拔起,一个不留。
一场自导自演的戏码,就这么在太子的“雷霆震怒”中,草草收场。
他做完这一切,再次来到林穗穗车前,脸上恢复了温和的笑容。
“林夫人,此番京城之行,风波不断。如今尘埃落定,孤也该送你们一份贺礼,恭贺小侄封侯。”
说着,他拍了拍手。
一名亲卫捧着一个紫檀木托盘上前,上面放着一卷金色的文书和一枚官印。
“这是云、并、幽三州的盐铁专营权文书。”太子微笑着。
“孤知道,夫人心系江湖,探宝盟约开销巨大。这三州,本是三弟的势力范围,如今,便赠予夫人,赠予探宝盟约,也算是孤为江湖同道尽的一份心意。”
这才是他今天唱这出戏的真正目的。
用一份大礼,买一个人情,顺便向林穗穗展示他如今掌控朝局的实力。
“那便多谢太子殿下了。”林穗穗没有拒绝。
送上门的肥肉,没有不吃的道理。
“夫人客气。”太子见她收下,笑得更加真诚。
“日后,若有需要,随时可派人来东宫找我。我们是朋友。”
“好。”林穗穗淡淡应了一声。
朋友?
在皇权面前,没有朋友,只有利益。
送走了虚情假意的太子,天玄宗的队伍终于得以清净,当天便启程,踏上